如海靠在枕上,目露慈爱之意,缓缓道:“古往大才皆有‘大气象’,目含沧海、胸中万壑,便是困于弄堂局促之地,每日只对眼前琐事,也不会仅局限于方寸之意。世人皆以女子修德持家为正道,便偶见一二才女,也多以闺阁怨怼、伤春悲秋之诗词传世为多。如此便叫世人以为,凡有才思之女子,盖皆阴柔敏感之辈,所书也尽皆眼前风花雪月之事。更有一干轻浮好事之人,专以追捧此等闺阁之作为乐,又以其中慧极早夭之女为‘最美’,实乃大误。”

如海喘息一阵,续道:“又有人常说,‘某某女子之才、之气概不输男儿’,他们以为此言便是对才女极高的赞誉,这也是误人子弟。天生男女阴阳,本该相辅相成,无有贵贱高低之分,怎可以男子为‘范本’来评价女子?好孩子,你只管由心抒发、畅舒胸臆,切不可被此拘束了。”

看黛玉侧头认真思索的样子,如海笑道:“你才有多大,慢慢领会便是。这些诗稿你先不急拿去,便放在为父这里,我有精神时再看看。我读了它,心里便高兴,比吃药还强。”

黛玉含笑点头,脸色中却始终有些愁绪。

她此时罥眉若蹙,若是贾宝玉在此,看到此间情形,必然又要想到“颦颦”两字了。

如海知道女儿忧心自己病情,略一思索,笑道:“最近家里倒有一件奇事,我说给你听听。”

黛玉虽则十分好奇,却更担心父亲劳累,只道:“女儿这一次能住得长些,不如明儿再说,也是一样的。”

如海因说了这半日话,已是精神不济,但他见到远来的女儿,心里着实欢喜,难得任性一回,便将靠枕挪了挪,自己向下躺些,然后道:“不过说两句话,不妨事,你且听我讲——”

“往日你从京里来信,都是管家收到后呈来给我。只有半年前那一次,没人通传,那封信就自个儿跑到我书房桌案之上。我问了陶兴他们几人,都说你外祖家南下送信的人根本还没到呢。打扫的人也说没见人进出,这已是一奇,还有另一奇,来的不止你的书信,这信下头还压着一个——”

如海说到此处,故意闭口不言,只是微笑看着黛玉。

如此卖关子,连本该回房去的秦雪都给听住了,缩在一旁没有挪窝,只等着如海的下文。

只听黛玉问道:“女儿愚钝,实在猜不出,信下究竟压着什么?”

如海一是为了制造故事悬念,而来却也是因为精神疲累,想要缓一口气。

他歇了几息,便如说书先生般将右手在床上一叩,道:“——却是一个药方子。”

黛玉大奇,问道:“什么药方子?我可不曾写过。”

如海道:“是了,我观那笔迹,并非出自你手。且这方子也不说对何症,只在笺上写了三字‘救命方’,下面则列了些药材同用量、煎服之法。”

黛玉心中一动,忙道:“既是说能‘救命’,父亲可有一试?”

如海笑道:“那时我还没有生病,试它作甚?但那方子来路不明,倒不能等闲视之。我细看时,见那所列出的药材倒也寻常,不过是些荜拔、牙硝、雄黄、原麝、月石、上梅片等物,这些并不出奇,里头有几样便是咱们家里日常都备着好些,便是有些不常备的,外头药房里也皆是现成的。唯一难寻的只有一样,便是这方子的药引子——东海珍珠,且注明一定要有婴儿一拳之大小,还要通体浑圆明润无瑕疵者方能入药,若有破损刮蹭、或是形状不够圆者,皆不能用。唉,想为父自诩也多少见过些世面,可这样大小和品质的珍珠,却也不曾见过。且不说需得多大的海蚌、用多少年的工夫儿才生得出,便是真是生出了一颗,也早八百里加急呈进宫里供奉皇上、娘娘了,又怎么能散落在民间,且谁又舍得将它磨碎了送药?”

如海因这些日子缠绵病榻,心中将生死之事慢慢地也看得开了,此时说起这些事时,倒仿佛真是在谈讲什么坊间趣闻一般,全然没有在担忧自己的病症。

他还在感叹时,黛玉和秦雪却不由得对视一眼,从目光中都读到对方的惊诧之色——

这样的珍珠确实难得一见,大如婴拳,浑圆明润——

她们的手里却正有一颗。

两人还在惊诧之中,如海那边又歇了一口气,接着道:“我只当是何人与我开玩笑,就随手将那方子压在书下,便不理会了。后来我病得厉害,陶兴他们病急乱投医,四处访医求药,我便想了起来,让他们去书房取了来。你陶叔叔的原籍正巧是在东海边的海州,他言说东海之博大为人所莫测,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说不得寻常渔民家中就收藏有这样的异宝,那也是有的,定要去碰碰运气。只是就这样一去一月有余,也还是没有访得。”

如海顿了顿,正色道:“孩子,为父讲这个故事,乃是想与你言说,不论我等凡人如何讳谈生死,然生死之事终究可闻、不可测,便如那东海珍珠一般可望、不可即。况且,就算有了那珠,是否就能医得这病,也仍是未知之数。既然如此,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罢了,你也需早早看……”

一个“破”字还未说完,林如海一脸惊异,定定看着一处。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过去,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大了。

屋内众人瞧见如海这情形,初时只道是他病发了,正慌得没作手脚间,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袄、青裙、梳着丫髻的小姑娘讪讪笑着,手里正托着一颗珍珠。

那珠子硕大饱满,通体萦绕着莹莹的光泽。

秦铮家的眼睛一亮,忙推着泽芝道:“快,快去请陶管家来。”

泽芝如梦初醒一般快跑了出去,秦铮家的走上几步,惊喜地对秦雪道:“好孩子,你是哪里得来的这个?”一面便从秦雪手中将那珠小心地接过,捧在手心里瞧了瞧,跟着便喜不自胜地捧到如海榻边。

如海看着珍珠,面上仍是吃惊之色,只是喃喃道:“这,这……”

不多时,陶兴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跟着泽芝来了。

二人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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