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善人
潘雨暮魂都快吓没了，但还顽强地撑着，抹掉了额头上沁出来的汗。
“没、没有，二位如此亲和，怎么可能让人害怕，我、我就是怕这个案子有备而来。”
听到这话，苏魂抬眉看了一眼潘雨暮，不由一嗤，亲和？这词儿放在温毓麟身上到还有几分贴切，放在他身上，可就完全不符合了。
温毓麟道：“放心，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不会出什么纰漏，更不会牵连于你。”
“我不怕受牵连，但凡有需要我的，我赴汤蹈火，亦所不辞，无敢推托。”潘雨暮忙不迭说。
“嗯。”温毓麟应了一声，视线转移到卷宗上，这份卷宗正是今天平安旅馆旁边胡同被枪杀的女子的资料。
这女子叫迟湘絮，二十六岁，家住城隍庙附近，是镇东槐安中学堂的教职员，主教中学国语。她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父母双亡，其他亲戚并无往来，在学校有两位交好的同事，还有一个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苏魂看的是迟湘絮男朋友潘江芎的资料，此人是孤儿院育婴堂的院长。孤儿院是他心善助资，并非他的主业，他实际是个茶商，在城隍庙隔壁街开了一家茶行，茶叶运销整个明阳市以及周边市镇。
“去请这个人来缉察司喝杯茶。”苏魂看完资料，递还给潘雨暮。
“是，我这就派人去传唤。”潘雨暮应下后正要抬步离开办公室，却又被苏魂喊住。
“等一下。”苏魂不紧不慢地说：“把近十年监狱死囚名录给我准备一份，还有死囚详细身份和案件卷宗。”
潘雨暮有疑惑，“这死囚名录与本案有甚关联吗？”
苏魂道：“去准备就是，无须问那么多不该问的。”
潘雨暮被这带着冰碴子的声音一下给扎的满心是洞，一时间僵住。
“跟别的案子有关，你只管拿来就行。”温毓麟温和地开口，抬手拍了拍潘雨暮的肩膀，安慰：“苏魂一贯如此说话，并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不敢不敢。”潘雨暮稍稍回过神，原是觉得温都督更可怕些，可此时他觉得还是苏家少爷更可怕：“那我去准备……”
说完快步离开他自己的办公室，这副形容，像是他的存在才是多余的。
温毓麟忍着笑，拉着苏魂坐到沙发上，把剩余的资料看完。
苏魂瞥了眼温毓麟，瞧着他要笑不笑的样子，开口：“想笑就笑。”
原本藏在眼里的的笑意敛去了，温毓麟说：“记得儿时，你惯会说讨喜的话，样子又软又可爱，说怎么长大了，喜板着脸了？不似儿时那般亲近人。”
“……”苏魂轻哼了一声：“若论与人亲近，你这笑面阎王才更难亲近吧，别人都不知到底哪一副才是你真实面孔。”
“别人如何我不管，只要你晓得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我亦如此。”苏魂牵动嘴角，目光回到资料上，留给温毓麟的是带着浅笑的侧颜。
迟湘絮的男朋友潘江芎被带到缉察司，先去验尸房确认尸体迟湘絮。
看到迟湘絮遗体的时候，潘江芎大哭不已，几乎摊倒在地，死活不愿意离开陈尸所，无奈之下探员只能抬着他离开验尸房，无情地丢进了审讯室。
蓝花楹镇缉察司的审讯室很简单也很狭小，灯光摇曳，映的人脸忽明忽暗。
室内一张桌两把椅，潘江芎坐了一把，他的对面温毓麟坐了一把，苏魂则是拿着潘雨暮给他的死囚卷宗，倚靠在门旁边的墙上看着。
潘江芎平复了许久才静下来，但神色茫然，近似失了神魂，嘴里一直念着：“求求你们！再让我去看看湘湘，就看一眼，我就再看一眼。”
温毓麟说：“提供线索，助我们早日抓住凶手，才是你此刻最该做的事。”
听到这句话，潘江芎这才有了一丝神色，抬头看温毓麟，眸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你问吧，只要有助于查到真凶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或者迟湘絮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潘江芎抹了把泪水，沙哑地回答：“没有，我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湘湘兢兢业业的教书，我们从来不与人结怨。”
说话虽慢，却道的清清楚楚。
听到这里，看囚犯资料的苏魂抬眸斜睨了一眼潘江芎，“听说你打算离开蓝花楹镇，准备去哪里，是否有想过带迟湘絮一起走？”
被这么一问，潘江芎想也没想回答：“离开蓝花楹镇，是湘湘的提议。”
“她说想去明阳市的大学堂教课，也劝我把生意做大——为了成亲以后，日子能更宽裕些。我赞同她的想法，没有犹豫就应下了。盘算着将这里的店铺和孤儿院安置妥当，便一同去明阳市落脚。”
“可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几天，湘湘她就……”
一说到这里，潘江芎又拍案大哭了起来，“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湘湘，我们没有招惹什么人，从来都是亲和待人啊！”
苏魂瞧潘江芎也不像说谎，“孤儿院寻人接手的事宜如何？”
潘江芎又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摇头说，“极为不顺，这种花钱无利之事，何人会接？”
温毓麟问：“你当初又如何愿意去花钱成立这个孤儿院？”
“是湘湘有善心，她无法眼看着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流落街头，就与我说了收留孩子们的想法。”
“我那会儿正追求湘湘，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倾囊相助。”
“之后湘湘与潘刻勤校长沟通，这才同意将旧校捐出，成立孤儿院，由我出资，维持院里的日常开销，这一维持也快三年了……”
苏魂看过资料，孤儿院这三年的开销都是潘江芎一人承担，他的茶行所赚的三分之一钱财都花费在了孤儿院。
若不是要离开这里去市里发展，想来他为了迟湘絮也会坚持维持这家孤儿院直至实在不能维持。
温毓麟问：“这段时间你寻找接手人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儿或者奇怪的人？”
潘江芎努力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溟茫地摇头：“最怪的大概就是我了，大家都认为我是个傻子，只有傻子才会天真的以为可以寻到另一个与我一样愿意为这些孩子们无私奉献钱财的人。”
温毓麟抿了抿唇，心里对潘江芎生了几分敬意。
起初他是为迟湘絮而成立这个孤儿院，到后来他大概是真的不忍心看到孩子流落街头，才一直坚持下去。
行善，坚持半月、半年都不算容易，他足足坚持了快三年，即便准备脱手，也没有草草了事，而是苦苦寻找下一个心善之人。
温毓麟深深地看了眼潘江芎，这才转头问苏魂：“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你可还有？”
苏魂收了卷宗，“没有。”
潘江芎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带湘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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