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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西意的两个老友都是人精,三两句根本糊弄不了。

“路过的一个陌生人而已,你们别乱猜。”既然无力辩驳,祝西意只能重新给何文寓安了个身份。

李欣瑶跟黄琪第二通视频电话打过来时,开头就猜出祝西意想说什么快递员,但林芝本地快递员能操着跟n市相似的口音?

“勉强信你的鬼话吧,咳咳。”她俩还是不接受这类说辞,更坚信祝西意是心虚了。

因为祝西意总想挂电话,看在寿星的面子上,李欣瑶也没再带头调侃,随黄琪放过了祝西意。

祝西意则忘恩负义地问到黄琪的留学准备上,炮火成功转移。

“你俩轮流出走,反倒是看起来最潇洒的我哪也不能去。”李欣瑶倒在黄琪的肩膀上哀嚎。

等祝西意服务期一结束,黄琪估计就准备好飞欧洲的所有事宜了,三个人得再分开几年。

“你今年就回来对吧。”黄琪则看见手机屏幕上的人长叹口气。

被问到服务期,祝西意捂着脸摇头“不确定。”

她原计划是留一年,现在待了有十多个月,眼看即将面临续约或离开的抉择。

祝西意只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n市,但到底是留藏还是选一个新的内地城市生活,她答案就是个问号。也许等到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刻,去留的迷雾才会散得清晰。

三个人东拉西扯快一个小时,最终以祝西意头疼想睡个下午觉作结束。

支付宝在视频挂断后转进来两万,是李欣瑶的账号。

祝西意操作了两下重新给她转回去。

李欣瑶:【啧!】

【支付宝收到好友转账2……】

祝西意孜孜不倦地转回。

李欣瑶这次直接录了条语音:【靠,我就说黄琪给的主意行不通,还不如我银行卡转账。】

两分钟后,李富贵花又在银行转账里追加了一万。

李欣瑶:【支付宝暂时给你拉黑了,我看你怎么转。】

李欣瑶:【嘻嘻。】

这么多年的接济,祝西意那张用了很多年的卡被俩人倒背如流。

之所以执着于给祝西意打钱,还是从她大学第一次兼职那次开始。祝西荣那点精明看出家里长期少供下的妹妹有了额外兼职收入,跟妈妈方灵一通气,用上交家用的说法,逼祝西意在回家吃饭的桌上转走了两个月暑假的兼职收入。

李欣瑶看祝西意忙了两个月只赚那点钱挺辛苦的,就让她暑假最后两三天务必出趟门放松放松,哪怕是只能带她自驾玩玩周边市也行。

黄琪去问时,祝西意就只在电话里哽咽,三言两语说完了经过。三个人就没什么秘密,转头李欣瑶马上得知,当时为了给祝西意出气,她直接找人去把在低端会所里装阔的祝西荣打了一顿。

而欺软怕硬的男人在包厢里被打得鼻青脸肿直磕头,终于承认把妹妹几千块的收入花得一干二净,还倒欠不少外债还不上。

自此以后李欣瑶就不给祝西意跑兼职,除了生活费,月月还用家里的零花卡给她转账,老追着问祝家有没有再贪她身上的钱。

其实祝西意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把钱给过祝家任何人。

而且出来西藏工作的这十个月,她也保持着每个月都往李欣瑶卡里还的习惯,只不过偶尔不注意又被转回来。

其中这一万恰好就是祝西意转了十个月的累计,另外的两万是李欣瑶跟黄琪俩人的生日红包。

祝西意鼻尖翕动着发红,眼下微微湿润。她擦了眼头蓄积的泪窝,将手机放下后,把头埋进暖和里,隆起的被褥跟着她一块抽泣。

忙工作的日子中,连自己都忘记的生日,却还能由她们记着。

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没有一条表示的信息。

一如过去二十多年,祝西意总是家里被遗忘跟意念付出的那个。

泪水汹汹,祝西意埋着昏沉的脑袋睡到傍晚被铃声吵醒,天色已经介于西藏的黑夜前夕。

房间暗得视线有些无法聚焦,祝西意睁着酸涩的眼皮,余光只看到枕边亮如白昼的屏幕光,上头跳着谁的名字,她眼睛没能马上看清就先接起。

“喂。”嗓音含糊,祝西意赶紧咽下堵在喉头的残留泪意,半坐起来。

“祝西意,你现在消息不回,打电话才接是吧!”

那头的祝西荣粗着酒嗓在吼,开头还爆了句粗口。

祝西意诧异地确认一眼,真的是这个讨债鬼。

“你敢挂!你敢我就去跟爸说,看他怎么骂你!”祝西荣喝醉了,还是能判断出妹妹的下一步动作。

“今天你生日,李欣瑶跟黄琪那俩冤大头肯定没少给你发红包,转过来快点!”

祝西意冷笑一声,知道今天生日的是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祝西荣这大爷。

着急用钱的人喝得丧心病狂,极没素质的重复好几句脏话“听见没有!聋了啊!”

祝西意刚睡醒没精力吵架,直接挂了电话,选择将他拖进黑名单暂时清净一段日子。

她呆呆地盯着房间内这几分钟完全淹没进来的漆黑。

为什么沉沉地睡了一觉,脑子里反而更痛。

祝西意亮着手机光先去沙发那开了落地灯,刚换个地方坐下,手上的铃声又响起来。

方灵总是为她儿子的事情冲锋陷阵,母亲没有预兆的精分,脾气好时轻声细语,脾气差时大喊大叫,这些都是祝西意幼时常常不安跟青春期极易惊恐的来源。

就这两分钟时间里,祝西荣那个巨婴估计不止哭诉,可能还穿插着对妹妹袖手旁观的痛诉。

儿子的难过是大事,女儿的难过是日常。

祝西意心底凉透,握着的手机还在不停叫唤,胸口的窄几乎要剥夺她正常呼吸节奏。

一会是方灵的来电,一会是祝尧的,两夫妻收完摊回来时间就是多,打电话的间歇越来越短。祝西意这刚停,下一通马上接着来。

无助让她惊恐万分,祝西意攥紧胸口的布料在沙发间倒下,极力控制呼吸的同时,手指因躯体僵直无法把手机关闭静音。

过往好不容易适应的非静音模式生活,现在又害了自己。

脑子要炸开的疼痛让祝西意窝在沙发上逃避了很久,等她对铃声产生耐受,意识不到的机械举动让她最后随手接了其中一通电话,被腾空的心底做足了应对的流程化准备,眼中跟着空洞死黑。

没开免提的听筒里都能轻易听出震耳欲聋的骂声,祝尧应当是真的上火暴怒了。夫妻俩的痛恨,在新冒出的难听词汇里体现,这些不会对着陌生人用的恶毒,居然都加注在亲生女儿身上。

原来在祝西意拒绝完后的半小时里,祝西荣个三十三岁的人,完成了跟父母叫唤到闹事被带走的流程。

仅仅是妹妹拒绝了自己的要钱,他就把啤酒瓶子一砸,碎片蹦到一旁吃夜宵的路人身上。随后不仅态度恶劣还动手,几个工友都拦不住的祝西荣在去警局路上又清醒了。他习惯性找父母求助,可多次的闹事案底让祝西荣这次会面对着真正的行政拘留。

他只能求警察给自己打个电话,电话里他哭着要父母再掏空家底去保释自己。

祝家本身底子全空,负着旧债,诚信为零,儿子闹腾的情况下,曾经跟着半路小富的亲戚个个翻脸闭门,不会借钱。

自然祝西意就成了他们来刨根卷走的最后价值,新一波收割发生在十个月后,只不过是因为祝西意远在西藏,平时根本见不到人,一些小钱拿不到也无可奈何。但这次祝家必须让她有所表示,否则就是种背叛。

“我说了,没有。”祝西意侧躺在沙发边,左耳刚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又被脑子机械地从右耳传输出去。

“你太不是人了,生日就生日,去刺激你哥干什么!你的生日有什么好过的,你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大小姐,一到生日就闹?”祝尧噼里啪啦地指责。

方灵在电话里终于不装了,冷漠地附和“祝西意,我们家现在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不能给你大办什么生日宴会,你哥是祝家最后的根,你到底帮不帮?”

“我闹?”祝西意坐起来,她说话是心弦断裂的有气无力“是你儿子在闹,我凭什么给他钱,又让他借着投资的说法去赌,继续堆积出还不上的债?”

“还有,我有说过想大办生日吗?从我出生起,你们真心给我庆祝过哪怕一次,我也不会觉得你们在这里装什么好父母的形象了。”

祝西意恨得红了眼睛,情绪彻底崩溃。

她狼狈地挂掉电话,把手机径直关机。

直直摔下的泪线,砸到她膝盖的睡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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