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夏凌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放大话也是。周末两天她学得天昏地暗,把该看的看了,该做的做了,就知道应该没问题了。
摸底考持续两天,考语数英物化生这六科。
每科考卷发下来时,许夏凌都会先粗略地扫一眼题目和分值分布,对总体难度有个大概的估计。好在,出题老师手还是松了点,没有想要让他们一击毙命。基本上,每一科都有一半左右的材料题,四分之一的中等题以及四分之一的难题。
每一道题都不好做,没有什么送分题。计算量又奇大无比,算出来的结果长得也很不像答案,净是些奇奇怪怪带根号的数字。看来长德摸底考是打算对新高一进行一个智力心态的全方位打击。
每一科考完后,对应的学科老师会开始加班加点地改考卷。等最后一科生物考完,最早考的语文已经在分卷了,改得快的数学物理甚至在登分了。
林长乐一吃完晚饭就自告奋勇要去办公室帮忙,顺手带上了袁茵和许夏凌。整个办公室乌泱泱的,挤满了假意帮忙实则偷看成绩的学生。毕竟是高一入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每个人都很好奇自己的定位,也很好奇其他人的能耐。
林长乐一进办公室,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黄青文,在她身旁谄谀地问道:“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黄青文正在吃炒粉,扫了眼林长乐,从抽屉中拿出一叠卷子,打开登分界面,默默地将椅子移远了些。
登分需要两个人,一个念成绩,一个输分。林长乐一把抓住身旁的袁茵,强行把她按到座位上:“你要念还是要输成绩?”
袁茵极力克制想翻白眼的念头,全世界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像林长乐一样对这种事情如此热衷的人了。她叹了口气,认命般抓起卷子叹道:“我念成绩吧。”
整个办公室充满了高高低低的念成绩声还有抑扬顿挫的键盘打字声,许夏凌早早溜了,登分多无聊,她才不去登分,不如来看看语文组分卷分得怎么样了。
“哎,同学,你在这里干嘛呢?”
许夏凌飞速拿起一叠桌上的语文卷子,挤进人流中,朝后面狐疑的老师一笑:“老师,我在帮忙分卷。”
“分卷就好好分,别东张西望的。”
“好好。”许夏凌一边点头,一边低头看手中的语文卷子。面前的长桌上有十四叠稀疏的卷子,分别代表十四个班级。按班级名将考卷投放到对应位置即可,工作简单但劳动密集。
工蜂一样的学生来来往往,时不时跟身边的朋友交换一下感慨。
此次语文改卷很严,擦边的都不给分,只有准确写出核心要点才能得分,所以成绩普遍不高,都在一百来分上下。许夏凌分到几张一班和十四班的,最高的也就只有一百二十分。
“天呐,一百三十五。这是现在分到的最高分了吧。”
“谁啊?是一班还是十四班的?”
“十四班,戴寒天。”
许夏凌一听,赶忙凑近去看。一大坨人都挤在戴寒天的卷子前观摩,一张卷子被不同的手正正反反翻了又翻看了又看。
戴寒天的字和她人完全不同,她的字端正圆润,乍一看还有点可爱。整张卷子非常工整,没有任何涂改,错别字更是一个都找不到。简答题部分写得也正正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刚好到线末。
许夏凌对戴寒天越来越好奇,她刚想翻到后面去看作文,就听见背后一声怒吼:“全都挤在这里干嘛呢!堵得整个办公室都走不了!”
围着的学生一下子四散开,戴寒天的卷子顺理成章地到了许夏凌手里,许夏凌连忙把卷子插到中间,佯装无事地继续分卷。
这次作文很偷懒地用了上海高考考过的题目——一切都会过去和一切都不会过去。许夏凌完全忘记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开头瞎扯一段,中间再胡诌两句名人名言假装和题目有关系,最后再得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但戴寒天写得很漂亮,整篇文章流畅自然,富有思辨色彩,又不过分卖弄做作。就连许夏凌这样对议论文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好,难怪改卷老师毫不吝啬地给了五十五。
“物质的痛苦终将被时间掩埋在历史之下,而精神的荣光却将与代代相传的人民共同繁衍生息。”
许夏凌读了又读,几乎是爱不释手。最后卷子快分完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把戴寒天的卷子夹进十四班那叠卷子里。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另一角。
林长乐和袁茵终于敲完了三个班的数学成绩,黄青文正打算将她们请回去,就听见林长乐问:“老师,我们班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黄青文想了想:“还可以吧,中规中矩。”
“那是我们班考得比较好,还是十四班考得比较好啊?”
黄青文笑了笑,几乎每一届的尖子班学生都喜欢比较,每次成绩一出来第一个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数学方面,从平均分和高分段来看,我们都更好一点。”
“那物理呢?”袁茵和林长乐紧张地看着黄青文。
黄青文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了,快回去吧,晚自习快开始了。”
林长乐和袁茵只好不情愿地回到教室,恰好许夏凌那边也被赶出来了。整个教室闹哄哄的,全在交流摸底考情报。
“听说语文段一是戴寒天。”
“我们班数学平均分拉十四班整整一分半呢。”
“物理整个年段好像都考得很差,不知道我们班和十四班哪个好点。”
“祈祷物理之神降临吧,我真不想每节物理课都被骂得狗血临头。”
直到黄青文进来巡了一圈,教室才象征性地安静了点。但她一出去,就又开始了。没人学得进去,全在等排名出来。
严行雷打不动地翻他那本竞赛题,林长乐永远在写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卷子,袁茵近日迷上了《百年孤独》,连许夏凌跟她说话她都没空回应,她说:“这本书得趁热看,要不我名字又全忘了又得从头翻。”
许夏凌实在坐不住,就敲了敲严行压着书的手臂:“好无聊,我们来讲话吧。”
严行挑了挑眉,合上了书,转头对着许夏凌:“讲什么?”
许夏凌没聊过这么正经的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思来想去后说道:“我也不知道讲什么,不然我们来互问问题吧。反正今天没作业。”
“好。”
“我先问!”
“好。”
许夏凌认真地趴在桌上想要问什么问题,严行就侧着头认真地看她想。
“你什么时候会打网球的?”
严行用手撑着脸,思索片刻后道:“小学的时候在久零网球场学过很长一段时间,初中就比较少打了,偶尔周末会打两场。”
许夏凌回想了一下,以前方正水果店附近好像真有个网球场,“是不是在西平街那里啊,我好像知道是哪个网球场。”
严行低低地嗯了一声:“换我问了。”
“你问吧。”许夏凌还蛮好奇严行会问什么问题的,他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们是朋友了吗?”严行看着许夏凌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许夏凌一怔,随即立即点头:“当然是!”
严行都对她那么好了,又是给笔记,又是帮她突击物理,还顺带附送叫醒服务,如果再说不是朋友,也太不是人了吧。
“换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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