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庐州城内喜气漫遍长街。满城百姓皆知今日乃是沈家少将军沈伯晗迎娶阳府大小姐阳蕙采的大喜之日。这两家在庐州素来深得人心,城中百姓虽不能登门道贺,也自发地为这桩婚事庆贺,人人都盼着能沾上几分新婚的喜气。更有不少城中少女,早便听闻少年将军的威名,心里都想趁此机会,一睹他硬朗英挺的风采。
天色刚亮,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自沈府出发。鼓乐喧天,彩旗飘摇,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男女老幼都挤在道路两侧,纷纷探着头张望。
沈伯晗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高头黑马之上。他的神情看上去平和淡然,耳边不断传来街边少女清脆的呼喊,一声声唤着少将军。耳根不觉悄悄泛起一层红晕,此刻竟流露出几分腼腆。
两旁的少女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哄笑起哄,阵阵嬉笑之声此起彼伏。沈伯晗心中一窘,连忙收敛神色,刻意板起一张冷峻的面孔。
面上他从容十分从容淡定,回应沿路百姓的祝福,可一双眼睛却不曾真正放松。视线不动声色地缓缓扫过街面两侧拥挤的人群,暗中仔细留意周遭每一处可疑的迹象。他心里清楚,流火的金谍极有可能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危机潜伏于热闹之下,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
锣鼓声声不绝,迎亲队伍穿过热闹的长街,一路行至阳府门前。
诸多繁文缛节早已预先省去。沈熙与阳天山早先便商议妥当,不愿将时间耗耗在阳府院内应酬以及往返路途之上。此番接亲之后,迎亲队伍便即刻启程折返沈府,用意便是引诱潜藏的金谍尽数汇集到沈府之中,好将暗流之下的危机一并引出来。
沈伯晗与阳蕙采心中皆有数。大红的吉服底下,二人都悄悄衬了一层轻便软甲,贴身暗藏兵刃,外衣看去仍是喜庆的婚装,内里却已经做好随时拔剑应战的准备。
厅堂之内,阳蕙采向着父亲阳天山拜别。阳天山神色郑重,亲手将女儿交到沈伯晗的手中。
“伯晗,今日我把蕙儿托付于你,往后望你好生待她。”
沈伯晗拱手行礼:“岳父放心,此生必护她周全。”
几句简短寒暄过后,阳蕙采俯身登上花轿。轿帘轻轻落下,鼓乐再次响起,整支迎亲队伍调转方向,浩浩荡荡离开阳府,往沈府而行。
阳天山站在府门前,目送花轿与人马渐渐走远。他心中并无嫁女的伤感,反倒满是欣慰。女儿得偿所愿,嫁与自己心意相投之人,又托付给值得信赖的沈家,于他而言本是一桩喜事。
可欢喜只在一瞬,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待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街路尽头,阳天山当即回身,命下人传令下去,火速召集庐州府内一众属官。他要调动官府人手,全盘配合沈熙,布下罗网,提防今日即将到来的风波。
此刻的沈府之内已是人山人海。
庭院与廊下到处都是宾客,赴席的人之中,有自城中赶来的朝廷官员,一身官袍,言谈有度;有沈家多年相交的旧友,彼此谈笑叙旧;更有各路江湖门派的人士,或是佩剑而立,或是三五成群低声闲谈,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江明水正忙于在正门与庭院之间周旋,代为接待各路江湖来客。他神色谦和,拱手应酬各门各派的掌门与弟子,一面寒暄答话,眼角却不曾放松,悄悄留心每一张陌生面孔,暗中观察宾客的神色行止。
表面上满堂喜气,贺声不绝,内里却是暗布警戒。烈雨组织的成员混在往来的宾客之间,并不张扬,但七绝现在不知身在何处,他们的行迹是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
烈雨暗卫穿行于花厅、回廊各处,目光沉静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每一位前来赴宴的来客。每个人都仔细检视来客的容貌、举止,悄悄排查混在人群里潜藏的流火细作。
府外有沈家军悄然布防,府内由烈雨众人探查监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铺开,热闹喜庆的宴席之下,杀机正悄然蛰伏。
大婚队伍归府,满堂喜庆骤然更盛。沈家大管家刘胤立身正厅之前,神色端肃得体,亲自主持拜堂大典。他久经世事,沉稳干练,知晓今日婚事从简设局,故而摒弃冗长繁文,只朗声说了几句贺喜祝词,言辞简洁庄重,礼成之意娓娓道来。
礼音落定,满堂宾客目光齐聚正厅。
沈伯晗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英气凛然,身旁的阳蕙采凤冠霞帔,温婉端庄。二人并肩缓步走入厅堂,步步沉稳,眼底皆藏着不动声色的戒备。在刘胤的唱礼声中,新人依次行三拜之礼——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短短仪式利落完成,没有半分拖沓,既成全了婚嫁礼数,也严守了府中既定的布局节奏。
拜堂礼毕,众宾客纷纷入席落座,庭院之内觥筹交错,贺喜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繁盛的婚宴景象。官员举杯相贺,江湖群雄谈笑风生,看似一派太平喜乐,可在场值守之人,心弦始终紧绷分毫未松。
就在宴席正酣、众人尽兴之际,一道清逸身影倏然落于沈府庭院正中。
来人正是新晋武林盟主,玉面游侠。
他一袭素色轻袍,身姿翩然,周身自带洒脱出尘的气韵,凭空现身之时,喧闹的宴席骤然一静。满堂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气氛瞬间凝滞。
玉面游侠抬手托出一方锦盒,缓缓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颗浑圆莹润的夜明珠,珠光澄澈透亮,微光流转,价值连城,是极为罕见的稀世珍宝。
他目光扫过满堂宾客,神色淡然,淡淡开口道:“沈少将军与阳府佳人大婚,江湖同道共贺盛世良缘,本座备此薄礼,聊表心意。”
寥寥数语,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却自带盟主威仪。可众人皆是心生惊疑,神色凝重,无人敢松懈警惕。如今朝堂江湖暗流交织,金谍细作伺机而动,风雨将至之际,武林盟主突然到访,行事太过蹊跷,没人猜得透他此番举动背后的真正用意,全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紧绷。
沈熙当即起身,神色沉稳从容,与身侧的江明水并肩上前,拱手相迎,礼数周全:“武林盟主大驾光临,沈府蓬荜生辉,有劳盟主费心贺礼。”
玉面游侠闻言,并未多言寒暄,也无意落座赴宴。他轻轻将盛放夜明珠的锦盒置于厅前案几之上,目光淡淡环视一圈暗藏机锋的沈府内外,而后身形微动,不待众人多言,便翩然转身,纵身掠出院落,转瞬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来去洒脱。
玉面游侠飘然离去后,沈府婚宴的热闹气氛很快再度回暖。各路江湖人士、朝堂官员分席而坐,佳肴满桌,美酒盈樽,整场宴席烟火繁盛,看似安稳无忧。
此番仙虎岛唯有薛莹一人登门赴宴。昔日武林大会薛明颀一事风波未消,岛中诸事繁杂,其余众人不便前来,只留她孤身前来道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悄然落在席间敬酒的沈伯晗身上。
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眉眼温润、笑意坦荡的沈伯晗,薛莹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遗憾。她心底清清楚楚知晓,眼前这桩良缘天作地合,早已尘埃落定,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尽数压下,坦然接受。
她默然凝望着少年将军的模样,心中暗自思忖。沈伯晗从来不同于世间那些软弱文气、肩不能扛的书生,他披甲征战、驰骋沙场,于万军之中守家国、护苍生,一身铮铮铁骨,满身英雄意气。她所倾心之人,便是这般顶天立地、杀伐有度的热血男儿。只可惜,缘分天定,终究是她与他此生无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迎娶良人。她端起杯中薄酒,默然饮尽,将满心怅惘尽数藏于眼底。
与此同时,满堂热闹之中,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格外惹眼。惠枫独自占了一桌,全然不顾周遭宾客的谈笑应酬,只顾埋头大快朵颐。桌上珍馐佳肴层层叠叠,他左手执筷,右手端碟,嘴里不停填塞美食,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吃得不亦乐乎,活脱脱一副吃货模样,半点世家公子的矜持也无。
刚敬完一轮酒的沈伯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失笑,抬脚缓步走到他身侧。此时惠枫正忙着往嘴里塞一块酥肉,吃得满嘴留香,压根没察觉来人。
沈伯晗俯身轻敲桌面,哭笑不得地开口:“臭小子,少吃点。今日沈府宾客满堂,庐州城内大半名门子弟、年轻姑娘都在此处,你这般毫无形象地胡吃海喝,狼吞虎咽,若是被旁人看去,可要丢尽你们惠家的脸面!”
惠枫闻言,这才含糊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沈伯晗,一脸理直气壮:“无妨无妨,脸面哪有美食要紧!我爹之前还说我瘦的快要成木杆了,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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