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通明,殿外清辉如霜。一双朱袖破空而起,引动那袭月白留仙裙,漾开圈圈雪浪,映照煌煌烛光。

只见那少女面色欢欣,步履轻盈,腾挪回旋于画栋雕梁之间,似乎此处不是异国他乡,而是她自幼长大的宫阙。

宁祎摩挲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明明只是寻常舞衣,经她一转,却像是将满天云霞都披在了身上。

他内心泛起一股不明不白的烦躁,想扰乱她的舞姿,想撕碎她的衣裙,叫她此刻不能对外人露出这般灵动的情态。

正此时,俞瑶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状似无意地舞至殿门口,一吊腰翻越门槛。那灵巧身影自宫灯暖晕转入暗夜之中,忽然顿住,怔怔地立在殿外,朱袖逶迤垂地,似两道血痕蜿蜒拖出。

月华如注,为她周身镀上一圈银辉。

俞瑶引颈向上看去,神色惊愕,仿佛透过那轮明月,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故乡。

静立良久,她忽然振袖,红绸如一双染血的残翼,拖着纤细的身姿向上飞起,似乎想要去触碰天边那轮满月。

就在最接近月光的那一瞬间,她身子陡然一沉!

殿中响起一阵惊呼,看着那只孤鸿重重坠落在地,如同瞬间失却了所有的力气。朱红水袖与素白单衣堆叠在一起,月光下,一地乱红。

她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微微喘息,而后一点一点旋绕起身,双臂却像是失却了所有的力量,虚垂在两侧。那对水袖随她动作慢慢缠上月白裙摆,恍若被缚住双足,最后缓缓倾身于这陌生殿宇之前。

满座寂然,丝竹凝遏,觥筹停滞,一时无声。

“好!”

康王首先打破寂静,随后是雍帝温和的笑声:“果然是幽国灵秀之地养育出的人物,舞姿清妙,意境悠远。赏!”

俞瑶连忙谢恩,面色惶恐,内心却在疑虑。

自她献舞开始,宁祎的好感度就不停波动。先是升了点,结果又开始一点点往下掉,最终停在27。

是不满意吗?她分明觉得这套舞蹈的意境特别合适,起时显得天真无知,中段插入短暂的乡愁,最终落幕于折服的姿态,正像是一个认命的亡国公主。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狠心花掉68积分兑换。

俞瑶悄悄抬眼去看宁祎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连应酬的假笑也无。

她心头一跳。

宁祎慢条斯理地站起,轻轻举杯,眼底阴沉:

“公主这一舞,当真是……识大体,明是非。”

他兀自饮尽杯酒,酒盏轻轻磕在案上。

“孤敬你一杯。”

俞瑶接过内侍端来的酒盏,辛辣的酒液入喉,腹中略生暖意,后颈却冷汗直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宁祎显然很生气。

她斟酌着开口,试图补救:“殿下谬赞,我不过是……不过是感念大雍的收容之恩,才斗胆献丑罢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响起【宁祎好感度-1】。

俞瑶头大如斗,这厮到底是哪不满意?

僵持间,康王轻咳一声,举杯道:“公主赤诚之心,实令本王动容,本王亦敬你一杯。”

俞瑶连忙端起酒盏,却见宁祎凤眸微眯,周身寒气逼人,一副“你敢喝就让你好看”的表情。她左右觑了眼宴席,一咬牙,还是仰头饮尽,果不其然又听到【好感度-1】的提示音。

不知是酒劲太大,还是过于紧张,俞瑶觉得有些目眩。她勉强支撑着落座,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皇兄有所不知。公主身子骨弱,怕是经不起这连番劝饮。”宁祎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来人,扶公主下去歇息。”

——

俞瑶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左右一片黑暗,屋里没点灯,连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只有细细的月色透过窗缝。

自己这是……喝醉了?可是她酒量再差,也不至于两杯倒吧?俞瑶心中一紧,伸手一摸,发现那身舞衣已被换下。她又左右摸了摸,周身并无不适,心中暗舒。

被褥柔软,空气温暖,鼻尖隐约能闻到一股清贵的幽香,至少是个正经屋舍。

或许,就是那京郊别馆?

思及此,俞瑶内心稍安。宫宴上,宁祎阴冷的神色尚在脑海中盘桓,她还真怕他秋后算账,将她扔进小黑屋里恐吓一番。

俞瑶拢着锦被慢慢爬起,打算探索这处陌生的房间,才挪到床边,便撞上一具温热的身躯,那股幽香便源自于此。她呼吸微滞,那人身上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但四周太暗,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方才还当是个柜子。

“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惯常的讥诮。俞瑶向后缩了缩,轻声道:“殿下。”

宁祎没有回应。俞瑶摸不准他的用意,小心斟酌着开口:“臣女……有错,请殿下责罚。”

宁祎低低笑了一声。

“那你倒说说,错在哪。”

俞瑶头皮发麻,只好开始排除法:“我不该接康王殿下的酒?”

“还算有点脑子。”宁祎声音平静,“继续。”

“我……我不该表现故国之思?”

“错了。”宁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再想。”

俞瑶实在想不出来了,总不能说她不该表达归顺之意吧。

“臣女愚钝,请殿下明示。”

“孤说过,”半晌,他才慢悠悠道,“你不能太识时务。”

俞瑶想起入京前夜的谈话,脑子一懵。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态度过激吧?

她犹豫着问:“当着大雍满朝重臣的面,我若是表露怨怼……”

“怕什么?”宁祎打断她,“当孤保不住你?”

俞瑶忍不住腹诽,就算你确实权势滔天,但真会为我一个小小降臣周转吗?面上却应得乖巧:“不敢。”

宁祎显然听出了俞瑶话里的敷衍,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嗤,随后是布料摩擦的动静,沿着她左侧攀上来。

一段冰凉的指节骤然点在她额角,俞瑶被激得一颤,转眼间,那指尖便顺着耳侧下滑,捻起了她的下颌。

宁祎的气息忽然靠得极近,几缕发丝垂落她身侧,沾着潮意,

“俞瑶。”他唤她,“你给孤听清楚。”

俞瑶内心一紧。

“你的国是孤灭的。”他一字一句,“你的命是孤救的,你的名分是孤给的。”

“你该臣服的是孤,而非雍国。”

俞瑶的脑门在黑暗中冒出一个大问号。这有什么区别吗?

“可你今晚在做什么?”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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