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自以为是的秦奕臻,柏瑶回到大厅中央。

场内的宾客已经走了一些,但仍有兴致勃勃的人还在彼此交谈推杯换盏,显然未尽兴。

柏瑶朝不远处沙发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了过去,回想刚刚坐在这处的人,心中有那么点怅然若失。

一道反光在沙发上闪了下,柏瑶朝那边望去,拾起那反光的物品仔细端详,发现是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她内心一滞,几乎没多做思考,马上转身冲向门外。

打火机温度还是热的,人应该没走远。

柏瑶跑得飞快,她抓着裙子长长的裙摆,高跟鞋在地面上留下清脆的声响。

门外,夜风比傍晚时凉了些,吹在肩膀的皮肤上有些冰。柏瑶顾不上这些,遥遥看向不远处那辆黑色迈巴赫停车的方向。

贺泓一行人正朝那边走着。

月色温柔,他的背影那样挺拔。

柏瑶的心猛地一跳,拎着裙子,笑容愉悦地跑去。

“贺先生!”她在身后叫住他。

被黑衣人簇拥着的贺泓脚步一顿,回过头。

见来人居然是柏瑶,他沉默的眼里流露一丝意外。

“这应该是您几位落下的东西。”柏瑶来到他面前,忍着一路小跑的气喘吁吁,摊开手,将那个打火机送到他面前。

张宁一看那火机,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一拍脑袋,笑呵呵将打火机从柏瑶手上拿了过来。

“谢谢二小姐哈,我不小心落在那的。”他灿烂地笑道,可打眼一看,柏瑶的眼神压根就没给过他,像装满了星星一样,始终毫不遮掩地、直勾勾望着贺泓。

张宁挑了下眉,默默退到贺泓身边。

“感谢。”贺泓依旧是平日那古井无波的冷淡模样,微微低下头,淡淡对柏瑶道谢。

“不用谢...”柏瑶实在找不出能接的话,只能硬接了一句。

两人实在不熟,不过打了个招呼的交集。

贺泓话不多,见她无事,便转身离开,临走不忘提醒她夜里风凉,早些回去。

柏瑶脸上浮现一抹淡红,听了他的关照,只是点头,步子却并未挪动。站在原处,直到看着他上车,车子行驶,渐渐远去。

或许,这是上天给她的缘分吧。

曾经念念不忘、高不可攀之人,如今兜兜转转,又产生了新的交集。

柏瑶在心里,默默欢喜着。

直到这份欢喜被一道沉着的男声打断。

“二小姐。”

又来了。柏瑶瞬间冷脸,怎么又碰见这个人。

她不耐烦回过头,看到了向他走来的秦奕臻。来人不止他一个,还有被他搀扶着的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伸出手,示意秦奕臻不用搀扶,秦奕臻便停在原地,看着老人缓缓走近柏瑶身前。

柏瑶看着眼前正上下打量自己的陌生老人,心中生出些不自在。

这老头的眼神,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带着善意的。

“请问,您是?”她试探问道。

秦奕臻对他如此尊敬,再结合之前他和祁守慎的交谈,这个老头,很有可能是他们口中的“秦老爷子”。

如果真的是他,那柏瑶说话还真得注意些。

老人没回答她的话,在打量完她周身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反应,就连身后的秦奕臻也不明所以起来。

“小姑娘。”老人开口,沧桑的目光定定看着柏瑶,“老头子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靠欺骗获得的短暂满足,不过是一梦黄粱,鸠占鹊巢,是荣华富贵,还是杀身之祸,希望待你看清时,不要为时已晚。”

“...”

柏瑶心中一紧,抬起眼忌惮地看着他,这老头的话在暗指什么?

秦奕臻在一旁微微皱眉,不解得看向柏瑶,又看向秦老爷子。

“回吧,奕臻。”老爷子不欲多说,转身朝秦奕臻摆了摆手。

“不进去吗?”秦奕臻心知肚明地问。

秦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个混蛋也配见我?走吧,回家。”

秦奕臻不再多说,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在一旁谨慎扶着,护送老爷子走回车上。

转过身,原地空无一人,秦奕臻环视一圈,见柏瑶早已往别墅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忙,像是逃离。

他目光深了些许,回到车上,想问问老爷子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柏瑶并不是祁守慎的女儿吗?

老爷子却是已经闭目养神,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回到宴会厅,灯光暗了些,剩下的客人们大部分酒意迷醉,桌上的吃食也换了新的,云珊玉知道今天别墅内的人手一定不够,特意从外面聘请了一些临时工。

柏瑶走到一处无人的餐桌旁边,随手捏起了一块小蛋糕,悠闲地塞进了嘴里。

旁边一位服务生正在收拾着餐盘。

柏瑶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用手挡着嘴,状似一副矜持淑女姿态。

“录好了吗?”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服务生道。

服务生低着头,依然在收拾餐盘,目光丝毫没往她身上看。“都录好了,明天,视频就会成为新闻头版。”

“那就好,找个机会先走,别被发现端倪。”

柏瑶眉眼一弯,付津川的事还没完。

她需要洗刷的冤屈,可不止是抢作品一件事,在那之前,还有一口抄袭的大锅扣在她身上,她要借着这口气,一并了结。

“好的,你也小心。”

灯光下,服务生的眉眼渐渐露出,是那天曾出现在病房的麦雪儿。

二人看起来像是毫无交涉,柏瑶伸了个懒腰,路过的宾客和她打招呼,她礼貌寒暄回去,十分自然地离开刚才的位置。

楼下已经不需她照应,祁守慎正被人围起来敬酒,云珊玉和她那个蠢儿子也已不知所踪,估计早就气得回去捶墙了。

身体突然涌现一股疲乏,柏瑶打算回房间歇歇,顺便,再处理些事情。

秦老爷子的出现,让她感到了一丝威胁,即便那老头看起来对她并没有恶意,可他所说的话,柏瑶不能坐视不理。

回到房间,柏瑶光是走几步楼梯的路,就已经疲惫至极。

今晚招待了太多客人,又解决了祁云骁和付津川,消耗了她不少精力。如今,她只想赶快卸了妆,脱下这条繁重的裙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可刚打开灯,窗边笔直站着的人影却将她吓了一大跳。

“!”柏瑶大惊失色,“谁在那?!”

落地窗处,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一声轻笑,慢悠悠转过身,手里拿着的高脚杯还残留没喝尽的红酒。

“梁...”柏瑶顿了顿,“大哥?”

见鬼了,大半夜不回自己房间,在她屋里站着干嘛?想吓死谁?

梁赴看了她半天,似乎很欣赏她方才被惊吓到的样子。

“怎么,见到我,很害怕?”

“有事吗?”柏瑶实在很难继续他维持笑容,本就疲惫不已,又受到惊吓,她的好脾气不是对谁都有的。

今晚整个宴会,她和梁赴都没说过一句话,因前几天梁赴闯进她房间的行为,柏瑶甚至有意在回避他。

她总有种感觉,梁赴似乎在观察她,可目光望去的时候,他一直在和人闲聊,并没向她看去。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她多心,柏瑶想不通。

此前她特意问过家里的佣人,得知在她到祁家之前,梁赴基本上是不回来的。他很多年前便已和祁守慎撕破脸,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面住,这些年来,他已在海城商界闯出了自己的天地,有些领域甚至早早赶超恒华,现在的他不需要看祁家人脸色。

这个人,和祁云骁不同,柏瑶不能轻易得罪。

“柏,瑶。”梁赴将酒杯轻轻放置在一边,慢悠悠朝她走过来,念着她原本的名字。“还是叫你真正的名字,更合适些。”

这让柏瑶有些恍惚,一连几天,她都被人当成梁珂,突然有人如此正儿八经叫自己名字,一时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哥,你...这是喝醉了?”柏瑶稍稍往后挪了下脚步,状似胆战心惊的模样。

灯光通明的室内,梁赴宽阔修长的身形在玻璃窗上投下倒影,柏瑶看着他,总觉得在那股漫不经心的表情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能够在几年时间将集团发展得如此迅猛,如今也不过三十的年纪,这样的人,怎可能不是狠角色?

柏瑶再自认聪明,单独和这个人对峙,还是有些忍不住的心虚。

“我今年还没过二十八岁生日,而你呢,”梁赴走到她面前,垂眼打量她片刻,“据我所知,你今年二十九岁,一个比我年纪大的女人,叫我哥,我怕是承受不起。”

这个不客气的家伙。

柏瑶心中骂了梁赴好几个来回,抬起眼,面上依旧怯怯的。

“户口上的信息是登记错了的,我们那种小地方,办事的人也糊涂。”

“哼,好啊。”梁赴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却也懒得去和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争执。“今晚的戏演得不错,柏瑶小姐应该很过瘾吧,梁珂的身份,可还好用?”

在没看清对方真实意图之前,柏瑶选择按兵不动。

“为自己讨公道而已,这也有错吗?”她平淡说道。

梁赴扯了下嘴角,一双狭长眼睛露出些许锐利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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