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0,息屏。
秦一扬放下手机,翻身继续睡。这里是和汇家苑1单元1702室的卧室内,秦一扬刚值完一个24小时班,从下午五点半下班回家后,就一直在补觉。
云暄接班小夜班的时候,秦一扬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才要下班。昨天晚上,他就没歇过,先是来了意外坠楼,胫骨骨折的病人,固定完之后已是凌晨两点,他稍稍睡下,到五点钟,又来了车祸的病人,这一晚上的休息算是彻底毁了。
秦一扬细细听门外的动静,落针可闻,没有开门声。他再次摁亮手机,22:30,云暄该下班回家了啊。
他睡不着了,肚子也饿,打开冰箱看有什么可吃的。冷冻层层有一盒荠菜肉大馄饨,但是他不能吃,这是云暄下班回来的夜宵,她特地对他嘱咐过。
“你看清楚哦,这是我最爱吃的大馄饨,我花自己的钱买的,千万别不小心煮了!”秦一扬脑子里响起云暄的声音。
切,你的我的,分得这么清楚。一包速冻馄饨,他还不屑吃呢,他做的饭不知道好吃到哪儿去!
雪平锅里烧着水,他撒一把意大利面,另一个灶眼上煮肉酱。肉酱是他预制好的,分成多份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解冻一块,方便快手。
秦一扬在吃上,对云暄可是不分彼此。原来他的牛奶是低温鲜奶,云暄囤积便宜的常温奶,现在她也承认鲜奶更醇甜,跟着他一起喝鲜奶。
原来云暄只吃打折水果或者苹果香蕉梨,现在一听到厨房的水龙头长久地开启,就跟小猫出洞一样,在沙发上乖乖坐好,等他洗蓝莓青枣燕窝果。
食物没有界限,但有些界限,像雷池像三八线,秦一扬坚决不去碰。没事的时候,他就待在卧室,不会在公区活动;他只帮云暄家务上的忙,其他时候他袖手旁观,事不关己;除去吃饭,他尽量不和云暄交流,哪怕只是聊工作和天气这样的安全话题。
他反反复复提醒自己,云暄在恋爱关系中,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你们共处一室,一起吃饭,已经很不合适了。无论是相处时间,还是距离上,你已经远超她的那个男朋友了。秦一扬,你素来最鄙视第三者,你曾经深受其害,你现在做的难道不是在越轨?
白色骨瓷盘中放入黄澄澄的意大利面,淋两勺肉酱,拿上叉子,秦一扬坐下开吃。
有些事,除了能用祁凡所嘲笑他的“处男”身份解释,秦一扬就要自认变态了。
他喜欢听着云暄洗衣服、哼歌的动静看文献,他更习惯在她洗澡后使用浴室,关上门闷在里面,深深地吸香气,就让那股气味沉在肺的底部。
有一幕挥之不去。一天,他临时午休回家拿笔电,云暄下大夜班还在补眠,阳台挂着花花绿绿滴水的衣裳,阳光照得它们透亮,万籁俱寂。窗户缝吹来一缕清风,纯白的蕾丝文胸,小鸟般在风中飘荡。他还能嗅到那上面的皂粉香。
从那以后再进家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阳台,搜寻小鸟的踪影。
秦一扬抽张纸擦擦嘴,端盘子进水槽,开始洗锅洗碗。他又看了一眼手机,23:10,她还没回来。防盗门紧闭,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清理的声响,只有餐厅的吊灯亮着,四周黑暗。洗过碗,秦一扬连餐厅的灯也关了。
他点上烟,坐沙发上边抽边等云暄回来。他还从来没有在他们的小房子里吸过烟,他不舍得让尼古丁污染这里。可是现在,他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
夜不归宿?八成是去男朋友家了吧。
深夜的楚城像一朵沉睡的花朵,睡美人。马路上车辆稀少,大多数店铺闭店休息,零星有烟酒门市部还在营业,老板躺在门口的竹椅上,双脚脱离拖鞋,交叠垫在鞋面上,睡得不省人事,路灯昏黄,杉柏树影斑驳。云暄漫无目的地走着,低头踩地砖,确保每一步踩在砖正中心,天空飘着零星雨点,流浪猫在巷落之间流窜。
云暄站在铁道桥下的涵洞躲雨,楚城是南北交通枢纽,是一座因铁路兴旺的城市。她想去杨浩天租的房子,但是他在上面试辅导班,住在公考机构安排的酒店,人并不在家。
她也不是非要这时候去他家!
她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能有人陪她一会儿,把这艰难的时刻捱过去。
云暄拨通杨浩天的手机,嘟——嘟——嘟——
时间即将到零点,他备考时习惯早睡早起,这会儿大约已经睡下,手机开了免打扰。
云暄向前挪两步,走出涵洞,仰头看居民楼,大多窗户都闭着灯,三两户亮灯的,掩着温馨的窗帘。她真想随便走进一户人家,过他们的家庭生活,只要不是她自己家。
前面的罗森还在营业,云暄像沙漠中的骆驼看见水源,一步一步走进去,买把透明雨伞,又买了三罐百威。收银员正在扫付款码,她就迫不及待开一罐喝,凉爽的啤酒滚过喉咙,大脑也随之更新,她还有一个地方能回——和汇家苑。
门锁发出窸窸窣窣的异响,捅门的声响持续了两分钟,门才被从外面打开。
秦一扬偏头盯着门,问:“云暄?”
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云暄没应声,左手一袋子啤酒丁零当啷,右手那罐已经捏瘪了。明明另一边还有空,她仍然硬生生地挤开秦一扬,在沙发上坐下。
她醉醺醺地说:“你还没睡。”
酒液浸湿的嘴唇莹润,上下开合,对他说话。秦一扬呆了呆,方回神说:“嗯,下班回来,补觉补多了。”
“陪我坐一会儿。”
确实是醉了,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她清醒时可不会对他说。秦一扬只是想往边上挪挪,腾出空,他们现在腿贴着腿,胳膊挨着胳膊,他热得慌。云暄以为他要离开,手马上压住他的大腿,触碰到一点不可言说的部位,秦一扬喉咙里立刻滚过一声低叹。
她还楚楚可怜地祈求:“就陪我一会儿,你很忙吗?”
他咬牙说:“行。”
云暄丢开空罐子,另开一罐新啤酒递给他,秦一扬不接,云暄看他像被调戏,誓死不从,忽然笑了,仰靠后背说:“那你就抽支烟,我闻闻味。我还不知道呢,你会抽烟。”
茶几上的空糖盒里,有两只烟蒂,旁边一盒细支进口香烟,一枚打火机,云暄开烟盒,抽一支就要点燃。秦一扬夺过烟,厉声说:“云暄,你醉了。”
“是我心里难受!”
跟男朋友吵架了,冲他吼。
午夜清凉宁静,春天的躁动在此刻消弭,阳台没拉窗帘,月光照了进来,覆盖在他们日常的物品上,蒙了一层柔和又特别的光,秦一扬的半边身子也浸在月光里,这会儿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咔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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