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
这是晏析【艾拉】闻到的第一种味道。
不是厨房里的烟火气，是那种——又冷又湿、带着霉味和焦糊味的烟雾。像是一间很久没有打扫的厨房，灶台上的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烧，墙上的油垢积了一层又一层，从来没有真正干净过。
她睁开眼。
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堆着没洗的盘子，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发霉了。桌子下面，蹲着一个女孩。
女孩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打满补丁的侍女服，脸上沾着黑灰，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桌子下面，眼睛看着地面，眼神是空的——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那种已经空了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的麻木。
晏析【艾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也穿着一件灰色的侍女服，比那个女孩的稍微新一点，但也很旧，袖口磨破了。她的脸上，也有灰。
身份卡给的装备。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身份卡，一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冰冷的系统音。
这一次的声音，很柔和，很慈祥，像是一个老妇人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语调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催眠一样的质感。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住着一个善良的女孩。她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再婚了。继母和两个姐姐，对她很不好。让她睡在灰烬里，让她干最脏的活。所以，大家都叫她——灰姑娘。"
晏析【艾拉】闭上眼睛，听着。
"有一天，王子要举办舞会，选新娘。继母和两个姐姐都去了，只有灰姑娘留在家里。就在她伤心的时候，仙女教母出现了。她用魔法，把南瓜变成了马车，把老鼠变成了仆人，把破裙子变成了华丽的礼服。她告诉灰姑娘：'去吧，去参加舞会。但是记住，午夜十二点之前，一定要离开。因为十二点一到，魔法就会消失。'"
声音顿了顿。
"灰姑娘去了舞会。王子一眼就爱上了她，整晚只和她跳舞。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午夜的钟声敲响了。灰姑娘急忙跑出门，在楼梯上掉了一只水晶鞋。王子捡起水晶鞋，发誓要找到鞋子的主人。"
"最后，王子拿着水晶鞋，找遍了全国。他找到了灰姑娘，试穿了水晶鞋，正好合适。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声音停了。
晏析【艾拉】睁开眼。
她知道，这不是故事。这是规则。
【系统音】
【副本名称：灰姑娘·午夜十二点】
【副本类型：暗□□】
【参与人数：8人】
【世界背景：灰姑娘的故事，被重复了一百三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剧情，同样的结局。但这一次，故事里多了几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故事不喜欢意外。它会把意外，修正成剧情的一部分。】
【任务目标：在故事结束之前，打破循环。】
【基础规则：
1. 必须按照剧情行动
2. 午夜十二点，魔法消失。必须在十二点前离开舞会
3. 不可对任何人说"这只是个故事"
4. 不可试图改变结局】
【违反规则者，将被"故事记住"——永远困在故事里，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身份卡已发放。】
晏析【艾拉】打开身份卡。
【晏析】
- 角色名：艾拉（Ella）
- 身份：新来的侍女
- 背景：你三天前来到城堡，被分配到厨房帮忙。你和灰姑娘一样，都是干粗活的侍女。但你不一样——你不是这个故事里的人。
- 秘密信息：你的名字，和灰姑娘的名字一样。她叫艾拉，你也叫艾拉。故事……在把你变成她。
晏析【艾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名字一样。
故事在把她变成新的灰姑娘。
她关掉身份卡，看向桌子下面的那个女孩。
女孩还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你就是灰姑娘【灰姑娘·艾拉】？"晏析【艾拉】问。
女孩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淡，淡得像是快要消失了。她看了晏析【艾拉】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灰姑娘【灰姑娘·艾拉】。"她说，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是新来的？"
"对。"
"你叫什么？"
"艾拉【艾拉】。"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的眼神，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悲哀，又像是……了然。
"又一个艾拉。"她说，"一百三十八个了。"
晏析【艾拉】的心里，微微一沉。
"一百三十八个？"
"对。"灰姑娘【灰姑娘·艾拉】说，"在你之前，已经有一百三十七个'艾拉'来到这里了。每一个，都和你一样，穿着侍女服，脸上有灰，名字也叫艾拉。"
她顿了顿，又说：
"她们都试图打破循环。她们都失败了。她们现在，在地下室里。"
"在地下室里做什么？"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没有回答。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抱着膝盖，回到了那种空洞的、麻木的状态。
晏析【艾拉】没有再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华丽的裙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角抿得很紧，眼神很刻薄。她就是继母【继母】。
跟在后面的，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同样华丽但风格不同的裙子，脸上带着傲慢和不耐烦。她们是两个继姐【继姐】。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继母【继母】尖声说，"你还在这里偷懒？！舞会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慢慢站起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话！"继母【继母】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但她没有哭，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睛。她只是慢慢地把脸转回来，看着地面。
"准备好了。"她说，声音还是那种麻木的、空洞的。
"最好是这样。"继母【继母】说，"如果我们在舞会上选不上王子，你就等着瞧。"
她转过身，带着两个继姐【继姐】走了。
厨房里，又安静了。
晏析【艾拉】看着灰姑娘【灰姑娘·艾拉】脸上的巴掌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的【规则感知】在告诉她——这一巴掌，不是继母想打的。是故事，让她打的。继母和两个继姐，都不是真正的"坏人"，她们只是故事里的角色，被剧情逼着做坏事。
就像之前的审判官赛勒斯，就像之前的AI零。
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被困在规则里的世界。
就在这时，厨房的灯，突然变亮了。
不是电灯，是一种柔和的、蓝色的光。光线从厨房的壁炉里涌出来，凝聚成一个老太太的形象。
老太太很慈祥，穿着蓝色的袍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手里拿着一根魔杖。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仙女教母。
但晏析【艾拉】的【规则感知】在尖叫。
这个老太太，没有温度。
她的微笑，是画上去的。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程序。一个执行剧情的程序。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看到她，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恐惧。
"我的孩子。"仙女教母【仙女教母】说，声音和系统音一样柔和、慈祥，"你想去参加舞会，对不对？"
灰姑娘【灰姑娘·艾拉】没有说话。
"没关系。"仙女教母【仙女教母】说，"我会帮助你。"
她举起魔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厨房里的老鼠，开始变大，变成了穿着制服的仆人。角落里的南瓜，开始变大，变成了一辆金色的马车。灰姑娘身上的破裙子，开始发光，变成了一件华丽的、银色的礼服。
最后，仙女教母【仙女教母】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双水晶鞋。
鞋子很小，很精致，在蓝色的光下，闪闪发光。
她把水晶鞋递给灰姑娘【灰姑娘·艾拉】。
"穿上它。"她说，"去参加舞会。王子会爱上你。但是记住——"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柔和的、慈祥的冷，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是冰一样的冷。
"午夜十二点之前，一定要离开。"她说，"十二点一到，魔法就会消失。如果你没有离开——"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眼睛，看了一眼厨房的地板，暗示着什么。
"你会永远留在这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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