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一下,本座乃是罗浮太卜司之首,符玄。”

按理来说,符玄本该以这样的语句起头,再不济,待问答结束以后再作说明也不迟。

兹事体大,自一开始符玄就做好了免去这些言语的准备,甚至还偷摸起过几卦,以确保今日之事可以顺利进行。

但、谁让景元把来龙去脉都一并免去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竟然真的乖乖在等,甚至好奇地望向前方,似乎是在疑惑走上去能发生什么。

符玄收起方才失态的音调,正色道,“将军在来的路上没有说明?”

就算还没有说到细节方面,最起码也得让人有个大致了解吧?

不过看少年这样子......怎么感觉更像是被诓过来的?

说到这个问题,少年反而主动举手接上后续:“因为好奇星槎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所以就多问了两句。”

提及“星槎”二字时,语句中还带着几分迟滞,像是首次听到这个名字,以至于只能重复对应音节,连具体是哪两个字都不清楚。

符玄深深呼出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叹于少年的单纯维护,还是该气恼于景元的临时变更。

景元不是工造司的匠人,要说讲了一路的星槎动力原理,因而忘记了向少年说明,符玄是万万不信的。

他一定有自己的缘由用意。

——说的好听些是随机应变,说的难听些就是忒爱乱来。

狠狠在心里记上一笔后,符玄才转向少年问道,“你知道大衍穷观阵么?”

少年收回视线垂落向下,五指在怀中白猫的脑壳上轻轻揉搓,像是陷入了某种猜想。

几息过后,他才轻声回答,“一只很大的眼珠视频投影装置?”

真以为对方能说出什么名堂的符玄:“......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的‘衍’。”

罢了,他也不一定知道这话的意思。

符玄撇开时间空间因果这三重联系,直截了当地说,“以今日作用而论,单单把它当成一个测谎仪便已然足矣。”

“咕噜!”少年怀中的猫形生物发出最为积极的回应。

“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知情:顺着问题,穷观阵会一并探知你的相关记忆,无论你是否回答。”

对于能够鉴往知来的阵法来说,这已经是克制过后的结果。

说到底,这名少年只是身份可疑了些,既非罪大恶极之人,也非危害仙舟之人。

——若不是他自称罗浮,又当真影响到建木,定然是用不到如此严阵以待的。

“而现在,你仍有拒绝的权利。”

少年因此陷入沉默,半晌才思索着问,“只是相关记忆吗?”

符玄抱起双臂,刚想对这点作出担保,便听他继续问,“没办法做到全部吗?”

......这是反话吗?符玄定定望去,试图从中分析出情绪含义。

等候答案的少年已不再言语,撇去最初的好奇与疑惑之后,就连周身气势都变得与众不同。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望见涵括一切的底气,似乎无论发生什么,总能承受应对。

不是反话,这名自称罗浮的少年的确想知道全部的记忆内容。

可、符玄想过他会同意、会拒绝,会需要劝说,却独独没想过如此反向的条件加码。

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范畴了。

再联想到少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符玄还是暂且问上一句:“你愿意向联盟公开自己的全部记忆?”

“联盟?”少年流畅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又是什么?”

“......”现在符玄觉得少年很大概率就是罗浮或者某种受害者了。

要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那这常识基础未免太容易让人起疑了些。

这一刻,符玄刚对少年生成的看法已经彻底改观成无知者无畏。

唯有景元认认真真地教他说,“六艘舰船联合起来便是仙舟联盟。”

少年倏地愣住,“不是......九艘吗?”

——完全不掩饰自己那堪称诡异的了解层面。

景元没有因此停顿,甚至犹如早有预料般作出应答,“就像你说的那样:静默之地,残骸遍布,仅仅是穿行其中都会沾染洗不净的血色。”

静默之地?这是在代指寰宇吧。

无论是星体还是舰船,寰宇都不是和平无恙的局面,利益与夺掠,纷争与毁灭。

以忽视人的更大主体而论,那就是随时会爆发死亡的战场,甚至只是临近些,都可能会卷入其中。

那便是一个星系乃至更多的残骸。

明明这个说法是由少年提出,可他却显得很是茫然,“我、不明白......”

是不能接受三艘舰船已经亡故的事实,还是因着其他什么理由?

如此揣摩间,符玄才猛然警觉,自己竟然已经在拿他当罗浮看待。

不能再继续讨论下去了,没准这就是一种蒙蔽手段!

符玄当即转向景元,以目光示意他尽早拿个决定。

虽然不知道景元都做了些什么,但能够看得出来,罗......少年对景元的信赖度很高。

无论是问答记忆还是全部记忆,只要景元开口,对方都会直接应下。

更何况“全部”的说法本就是由少年主动提出的。

“这次就只是问答。”景元简单说明,“如果你想了解更多,以后可以再作尝试。”

不出意外,少年什么都没说地点点头,直接接受了没有任何理由的决定。

他放下怀中白猫,先前的所有情绪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分外柔和的一句,“在这里等我。”

看来竟有些莫名的悲壮。

“咕噜!”白猫团起,也不知是怎样的身体构造,竟颇为圆润地滚动蹦跶起来。

气氛由此变得欢快。

如此迅捷的变化几乎都让符玄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以至于把虚假的感知投射到情景之中。

即便是航行八千余载的罗浮,也会因为新生的联系而动容吧?

......真的不能再想了!符玄最后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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