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潜是打算让姚卜云先教女儿一段时日后,女儿再学习书法,不让两者堆在一起,给女儿增加压力。
但李宜歌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叠加在一块也没什么,再苦再累她也能承受得住。
毕竟每日在家里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多学点。
而且小时候没有开蒙,只是和陶秀才学了一点,认得些字,礼仪书法一窍不通,她这个水平去参试女官肯定是落后的,只能更加勤勉一些补上。
郑潜听了女儿的想法觉得有道理。
因此,接下来是这么安排的:
卯时五刻至午时五刻,学儒家经典。
未时至未时末,学宫廷礼仪。
申时至酉时五刻,学习书法。
戌时至亥时五刻,温习。
姚卜云知晓郑潜次女的情况,故而她是先让李宜歌将《千字文》背熟,《千字文》是孩童开蒙必学书籍,全文共一千字。
这对李宜歌并非难事,她通读了几遍就能流畅地背出来。
姚卜云起初还有些担忧,现在看来李宜歌天赋异禀,按照正常方式教即可。
午时午刻吃过中饭后,到了申时便开始学习宫廷礼仪。
宫廷礼仪必须标准,因此姚卜云要求会严苛一些。
春寒料峭,经过一个时辰的磋磨,李宜歌愣是出了一身汗。
未时末过后,杜尧过来教李宜歌书法。
令杜尧万万没想到的是,好友这个女儿聪慧至此,仅需稍加提点便能融会贯通。
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有李郑两家的基因在。
杜尧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个好苗子,就想收她为徒,好继承他的衣钵。
离开李府前,杜尧找到李元问:“李兄啊,可否让你女儿拜我为师。”
“你放心,我一定把我毕生所学全教给你女儿,绝无保留。”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李元问道,“得问过徵儿的意见。”
杜尧大袖一挥,“那你把她喊到这来,现在就问。”
明镜轩那边,盛嬷嬷和秋儿在收整东西,前堂来人说老爷让小姐去一趟前堂。
秋儿去卧房喊李宜歌:“小姐,老爷说让您去前堂。”
李宜歌还在练字,听到秋儿的话停下笔来,起身往前堂去。
李宜歌没想到杜尧会有收她为徒的想法,她其实并没有这种想法,只好委婉道:“我不久就要进宫参加女官考核,恐怕…”
杜尧摆摆手,“无妨无妨,女官每个月也有休沐,再者你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宫里。”
宫中女官也有到了年岁还留在宫中的,不过李宜歌确实没有这个打算,她计划一到年纪就会出宫,然后再干点别的事。
李宜歌也看出来,杜尧是执意想收她为徒,可她对书法并无兴趣,更不追求在这方面有什么造就。
拜师学艺的事可不能随便,认了师父往往就是一辈子的事,不能说退出就退出,说不想学就不学了。
“杜叔。”李宜歌道,“我实在是对书法没有兴趣,抱歉啊。”
杜尧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心中暗道,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他为人豁达,悲伤的心绪只持续一瞬,也仍旧不死心道:“你今后某天要是有兴趣了,就让你爹与我说一声。”
李宜歌颔首。
随后杜尧离开李府。
李宜歌告别父亲回到明镜轩。
月上柳梢头,清泠的月光如水一般,被分割开斑驳地照在宣纸的墨字上。
字迹称不上多好,但工整利落。
李宜歌放下毛笔扭了扭脖子,秋儿道:“小姐,到时间了。时候不早,沐浴就寝吧。”
听到秋儿的话,李宜歌起身打算去沐浴,但她想起还没有温习白日里姚卜云教的礼仪。
在学礼仪前,李宜歌交代秋儿也仔细看着记住标准姿势,这样方便晚上温习的时候检测自身。
于是又温习了两刻钟礼仪才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李宜歌都是一天的时间里都在学习,只有少量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李娥是彻底约不到堂姐出去玩了,那日堂姐问她女官的事,还以为堂姐仅是好奇随口一问,谁知道堂姐就是冲着女官去的。
有时候在外边贪玩太晚了,回来都还能看见堂姐院里还亮着灯,不经感慨,堂姐也太发愤图强了!
郑潜偶尔晚上来明镜轩,看到女儿挑灯夜读,这种强度她都有点担心女儿的身体,好几次都是劝着女儿早半个时辰休息。
如此悬梁刺股的日子,李宜歌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快要接近考核的日子时,母亲过来告诉她要带她进宫见皇后。
皇宫大内中,飞檐反宇,阆苑琼楼,屋檐上的神兽怒目圆睁,张口吞脊,尾部向天穹曲卷,气势磅礴恢宏。
在碧空白云下,琉璃瓦如山间翠竹,发出恍若被春雨浸过般细润的光泽。
母女二人因为要进宫见皇后,穿着也更华贵一些。
郑潜头戴团冠,身着大袖衫深青色百迭裙,佩霞帔。
李宜歌则是用彩帛缠住头发,两鬓戴钿花,身着天水碧褙子和蜜合色百迭裙。
俩人来坤宁殿后见到了皇后。
上官皇后戴白角团冠,穿朱红色大袖衫佩同色系霞帔,温柔又端庄。
郑潜和上官皇后是闺中密友,今日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俩人就无过多的礼制束缚。
上官皇后看见李宜歌,道:“这便是徵儿了。”
她莞尔:“早就听闻你归家。我听你母亲说,你有意进宫当女官?”
李宜歌未料母亲与皇后说过这事,顿时有些紧张,目光投向母亲,郑潜点了点头,示意她放轻松,要相信自己,“回皇后,是。”
随后李宜歌被隔绝在侧殿内。
李宜歌坐于书案前,凝视眼前的白纸黑字。
上官皇后亲自出考题给她,她有一炷香的时间作答。
李宜歌深深吸气,执笔答题。
正殿中,上官皇后开玩笑道:“阿潜,按理来说你这是不合规的,就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哪里敢欠皇后的人情。”郑潜也以同样的口吻回应。
互相打趣后,俩人不再提这茬。
上官皇后抱过小时候的李宜歌,李宜歌一朝归家,皇后既高兴又惋惜,“这孩子看着没有从前那般活泼了,性子沉稳不少也拘谨了些,不知是经历过什么。”
“你有问过她吗?”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如今清瘦成这样。”郑潜内心沉痛,蹙额道,“我也没敢问,就怕揭孩子的伤疤。她以后要是想说我便倾听,不说那便算了。”
上官皇后见闺友悲楚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难受,旋即收整心绪:“怪我怪我,非提这事干嘛。”
一炷香后,长御将李宜歌的答卷呈上来,上官皇后看了满意点头后,宣李宜歌到正殿来。
“本宫会传旨到尚宫局。五日后,你进宫直接任职典簿即可。”
家里人得知此事后,为恭贺李宜歌皆准备了寓意节节高升的礼物给她。
郑潜觉得女儿回来后不能总待在闺中,还要向外社交,就想带她去后日的马球赛。
“可是…”李宜歌抿唇道,“我不太会打马球。”
准确来说,她碰都没碰过马球,也没见过。
“咱们是宾客,去看马球比赛的,不用参与。”郑潜道。
*
充王之子沈玉,前些日子回了京城,在好友口中得知李家的二小姐一个月前回了家。
好友道:“十几年了还能回来,不得不说她这命真是硬啊。”
沈玉对此毫不在乎。
去年他从嘉兴离开后又返回嘉兴找那位周娘子时,人却已经不在嘉兴,后得知自己离开不久,周娘子与她夫君和离回了吴江。
他又去吴江,结果听说周娘子早在几年前已然离开人世,只剩下一具白骨。
沈玉十分困惑,什么叫几年前就去世了,难道他碰见鬼了不成?
所以他觉得一定是打探错了消息,他们所说的周娘子和他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因此他这一年多的光景都在打探周娘子的消息,他不信,只要人还在世上,还能找不到?
好友见他没反应,胳膊肘捅了捅他的手臂,“我听闻后日的马球赛,李二娘子会随荣国夫人参加。”
马球赛这天,李宜歌与母亲郑潜坐于看台。
马球赛分男女两组,看台的位置极佳,两边的赛况都能看到。
女子赛场在东侧,众女穿着简易的劲装,骑在马背上,挥舞手中球杆。
一场比赛过后,众人目光投向观赏台处,看见棚下荣国夫人旁坐着一位眼生的女子。
“荣国夫人旁边那位是李二小姐?”徐月谈道。
萧庭春手中拉着缰绳,球杆扛于肩上,说道:“能坐在荣国夫人旁边,那必然是了。”
“我们要不要主动去打招呼啊?毕竟李家……而且荣国夫人带她来应该也是希望李二小姐与我们熟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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