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衍,字叔达,小名练儿。兰陵萧氏,汉相萧何之后。
他们说我是菩萨皇帝,说我是“南朝四百八十寺”的缔造者。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同泰寺讲经的样子,是我在襄阳城外伐竹沉木的那个冬天。水很冷,竹木沉下去的时候,泛起一串气泡。那时候我知道——有些东西沉下去,是为了浮起来。
我这一生,活了八十六年,做了四十七年皇帝。前半生杀人,后半生念佛。最后饿死在台城的净居殿里,临死前想要一口蜜,侯景不给。
一、竟陵
我生在秣陵,建康城里。父亲萧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官至丹阳尹。我从小受的是正统的儒家教育,“少时习周孔,弱冠穷六经”。可我学的远不止这些。《梁书》说我“六艺备闲,棋登逸品,阴阳纬候,卜筮占决,并悉称善”。琴棋书画,骑射弓马,没有我不会的。
永明年间,我在竟陵王萧子良的西邸出入,与沈约、谢朓、范云等人合称“竟陵八友”。那时候我们喝酒、写诗、清谈,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风流名士。
可乱世不给人安稳做名士的机会。
齐明帝萧鸾篡位,我帮了他。后来明帝死了,他的儿子萧宝卷继位。那是个疯子。他杀人如麻,想杀谁就杀谁,今天杀一个大臣,明天杀一个将军。我哥哥萧懿被他杀了。
那天我站在襄阳城头,风从汉水吹过来,冷得刺骨。我对自己说——不能再等了。
二、伐竹
永元二年,我起兵了。
我没有急着打。先派人到襄阳城外,秘密砍伐竹木,沉入湖底。一年后举兵,让人打捞起来,短短数日便造好了战船。后人管这叫“伐竹沉木”。可那时候,我只是想——既然要动手,就得把每一步都算好。
我攻入建康,推翻了萧宝卷。然后我让齐和帝禅位给我。中兴二年四月,我登基称帝,国号梁。那年我三十九岁。
一个读书人,拿起了刀。后来我再也没有放下过。
三、天监
我登基之后,做了很多事。我纠正宋、齐以来的弊政,留心政务,生活简朴。我广开言路,重视农桑,整顿吏治。我让江南的百姓喘了一口气。
可我心里一直有一块空的地方。
天监十八年,我在同泰寺受了菩萨戒。那天我跪在佛前,袈裟披在身上,忽然觉得——这一生所有的杀伐、权谋、流血,都有了安放的地方。佛说慈悲,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后来我四次舍身同泰寺。脱下皇袍换上僧衣,去庙里当和尚。大臣们急坏了,每次都凑钱把我赎回来,四次下来花了四万亿钱。他们说我是“菩萨皇帝”,我听见了,心里是高兴的。我以为佛能救我。后来才知道,佛不救任何人。
我下令僧人必须吃素,不准再用三牲祭祀宗庙,改以蔬菜代替。我大建佛寺五百余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罪孽。
四、达摩
有一天,达摩来了。
他渡海而来,我请他入宫。我问他:“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无数,有何功德?”他看着我,说:“并无功德。”
我惊了:“何以并无功德?”他说:“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我不信。我建了那么多寺庙,度了那么多僧人,怎么可能没有功德?
话不投机。达摩走了,一苇渡江。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江北,心里空了一块。可那时候我不愿意承认——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五、侯景
太清元年,东魏大将侯景来降。我接纳了他。满朝文武都劝我别收这个人,说他反复无常。我没听。我是一个信佛的人,怎么能把前来投奔的人拒之门外?
后来东魏提出用侯景换回我被俘虏的侄子萧渊明。我答应了。我以为这只是一笔交易。可侯景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被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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