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第去药园,发现月见灵旁边的薄纱又换了一块新的。旧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新的那块纱更透,像专门挑了透光又不漏风的料子。
她摸了摸新纱的边缘,针脚细密,不像钟老的手艺。钟老缝东西用的都是粗线,随便扽两下就完事。
这块纱的边角折了三折缝的,线是同色的。
荀杳拎起那块旧纱对着光看了一眼。纱角有一小块深色,像洗过没干透。昨天下了一夜露水,有人在夜里来过。
她把旧纱放回石头上,往剑峰看了一眼。峰顶没人练剑,但前几天被削秃的竹茬旁边新冒了一排小竹笋,长势喜人。
荀杳回田垄上干活,心里乱七八糟的。她送了一回吃的,他还了一块新纱。这一晚上,礼尚往来就这么细致。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干。
不回礼,不主动,假装不知道。
她埋头锄了半个时辰,小胖子颠颠儿地捧着个荷包跑进来。
“弟妹!有人托我送东西!”
荀杳直起腰:“又是谁托的?”
“外门的,姓陈,叫陈箬。长得白净斯文的小伙子,说想送点灵果给你尝尝。”小胖子把荷包往她手里一塞。
“人呢我替你看过了,还不错。比咱们涧禾师兄差远了,但小陈热情啊,热情你懂吗,主动上门那种热情。”
荀杳打开荷叶包,里面是一串紫玉葡萄,颗颗饱满透亮,品相上佳。她抬头:“陈箬?我不认识啊。”
“人家认识你。前两天去食堂打饭看见你了,回去打听了你的名字,这不就送东西来了。”小胖子摸出一张纸条给她,“还有这个,人家亲手写的。”
荀杳展开纸条。
“荀杳师妹,听闻你在药园照料灵植甚是辛苦。这串紫玉葡萄是家乡特产,甘甜清润,望你收下。若有机会,可否邀你去后山赏花?——陈箬。”
荀杳把纸条收进袖袋,葡萄放在旁边田埂。小胖子凑过来:“怎么样?去不去?后山的桃花最近开了,可好看。”
荀杳想了想:“不去。”
“为啥?人家多诚心啊!”
“因为我去后山赏花,回来话本封面该印成‘后山密会·师妹另结新欢’了。”
荀杳面无表情,“我消受不起。”
小胖子哈哈大笑:“那这葡萄呢?”
“葡萄收了,回头送他一份灵菜,算扯平,赏花不去。”
小胖子摇头晃脑地走了
。
荀杳把那串紫玉葡萄拎起来看了看,确实漂亮。不过没吃,她把葡萄挂在草棚下阴凉处,接着干活。
傍晚收工,她刚在食堂坐下就听见旁几桌子在聊八卦。
“……听说了吗?外门那个陈箬,今天给灵植堂的荀师妹送东西了。”
“真的假的?他胆子这么大?那可是涧禾师兄的人。”
“什么叫涧禾师兄的人?人家又没承认。”
“没承认?你第一天入宗的?灵田飞草、藏经阁对视、药园夜会——池晚师姐话本上都写了,白纸黑字你都不信?”
“我信,我当然信,但陈箬不信啊。据说他今天送了紫玉葡萄过去,还邀荀师妹去后山赏花。”
“荀师妹怎么回的?”
“还没回信呢。等着吧,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荀杳低头扒饭,邻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灌进耳朵里,她假装没听见,但米饭扒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她把筷子放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句话:陈箬的纸条她收了,葡萄也收了,虽然她的本意“回了东西就算了”,但外人觉得“她收了人家的信物”。
她端着碗郁闷好半天。
走到门口碰见池晚迎面过来。
池晚一把拉住她:“师妹!听说今天有人给你送情书了?”
“不是情书,就是送了葡萄——”
“葡萄?定情信物!”
“……”荀杳放弃解释了,“师姐我先回去了。”
她回到弟子房,屋里黑洞洞的。她点了灯,把袖袋里陈箬的纸条拿出来。人家没过分,就是普通示好。
她拒绝就是了。
她铺开纸想写回信,写下“陈师兄台鉴”五个字就卡住了。她不太擅长文绉绉的东西,反复琢磨措辞,写废了四张纸。正暴躁的时候,有人敲窗。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但她隐约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她心跳蹿上来,站起来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月光照亮了一张冷脸,灰色的眼睛像两片薄冰。
荀杳愣住:“师兄?你怎么——”
涧禾的视线落在那几张废纸上。纸上依稀可见“陈师兄”三个字,他的目光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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