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码头上的苦力,你让他们花两文钱吃一口凉菜,几乎没可能。”沈金宝杵着木棍站起来,左脚点着地,稳了稳才松手,“你这东西,得卖给能尝出味道的人。”

“卖给谁?”

沈金宝用下巴朝街那头点了点:“青溪码头往东走,有一条青石街,那儿好几家酒楼饭馆。你带上鱼冻,去问问他们的采买,要不要添一道凉菜。”

半月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的鱼冻,又看了看他:“酒楼?他们会要吗?”

“你不是说这东西费工费料、卖相好吗?”沈金宝瞥了她一眼,“码头上的工人不认,不代表酒楼里的食客不认。那些人嘴刁,舍得花钱。你这鱼冻端上桌,切得漂漂亮亮,浇一碟料汁,怎么也比一碟腌萝卜强。”

半月没接话,低头看着食盒里的鱼冻,表情有些纠结。

“汤卖完了,你还守在这儿做什么?”沈金宝拄着木棍往前迈了一步,左腿拖了一下又稳住,“走吧,小爷脚疼走不快,你提着东西慢点跟上来。”

半月抿了抿唇,站起来,转身跟斜对面卖豆腐的孙大娘打了个招呼,请她帮忙照看瓦罐。

孙大娘正往木盆里添水,抬头应了一声:“去吧胖丫,放这儿没人动你的。”

半月跟上沈金宝。

码头往东走不到一里地就是大庙镇的街市。镇子不大,街面铺着青石板,被牛车碾得坑坑洼洼的,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街两边的铺子挨在一起,布庄门口挂着两匹靛蓝布,风一吹晃晃悠悠;杂货铺的竹筐摞到门框高;药铺门口蹲着个煎药的老婆子,蒲扇慢悠悠地摇。

最气派的是一栋两层木楼,门脸上挂着块匾,上头写着“醉仙楼”三个字,黑底金字,窗格子擦得锃亮。

两人在醉仙楼对面站住了。

“进去以后,我来说。”沈金宝把木棍靠在一棵槐树上,将身上的旧衣裳理得板板正正。

半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堂里这会儿正是饭点,坐了十几桌客人。跑堂的伙计穿梭不停,菜碟摞在托盘上举得老高。一个伙计正蹲在角落里擦桌子,肩膀上搭着条白巾,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半月硬着头皮走进去,食盒提在手里,手心出汗。

“那个……请问,你们掌柜的在吗?”

伙计抬起头,上下扫了她一眼。

粗布衣裳,袖口打着补丁,手里提着个旧食盒,这身打扮他一天能见好几拨,都是来卖菜的。

“去去去,这儿不收菜。”伙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白巾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一把捞住。

半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金宝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劳驾,烦请掌柜的出来看一眼。”他语气不紧不慢,不像求人,倒像来商量什么事。

伙计瞥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比半月还寒酸,手里还拄着根木棍,更是懒得搭理:“掌柜的忙着呢,没空看什么菜。你们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拿起抹布,故意在他们面前甩了甩,水珠子溅在半月袖口上,几点深色印子洇开来。

半月脸涨得通红,提着食盒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上辈子做菜,别说被人往外赶,想请她去掌勺的都得排队。

沈金宝没动。他看了伙计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太敢接着赶的劲儿。

他的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落在一桌靠窗的客人身上,那桌人点了四五道菜,碟子摞着碟子,盘边描着金边。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半月的肩膀。

“先出来。”

两人退到街边的墙根底下,半月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跟我走。”沈金宝跛着脚走在前面。

“你干嘛去?”

“买盘子。”沈金宝头也不回,“你这鱼冻得摆出样子来,拿个破陶碗装着,人家看都不看。”

他走得急,左脚崴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半月伸手去扶,他摆了摆胳膊,自己稳住了,拐进隔了一条街的杂货铺。

杂货铺里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碗碟,粗陶的、白瓷的、青花的,一层一层摞着。沈金宝蹲下来挨个看,粗陶的嫌笨,白瓷的嫌薄,拿起一个放一个,最后弯下腰,从最底下一层翻出一只浅口碟。

白底,盘边描着一圈淡蓝色的缠枝纹,中间凹下去一块,刚好能摆一份鱼冻。

“多少钱?”

“十文。”掌柜是个干瘦老头,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头也没抬。

“十文?”半月差点把碟子撂回去。她卖一晌午鱼汤,连本带利也才挣了四十三文,这一个碟子就要十文?

沈金宝把碟子递到她面前:“这叫花在刀刃上。你一份鱼冻卖两文没人买,摆好看了卖四文。你那些鱼冻能装个十六份,一份多赚两文,十六份多赚三十二文。减去这十文,还多赚二十二文。”

半月咬了咬牙,掏了十文钱。

两人回到醉仙楼门口。沈金宝让半月把一份鱼冻扣在浅口碟里,重新浇上料汁,撒了几粒野葱花。

淡蓝色的缠枝纹从琥珀色的冻子底下透上来,衬得鱼冻愈发剔透,里面的豆腐丁和鱼肉丝清清楚楚,连断口处的纹路都看得见。

伙计正要去后堂送菜,沈金宝把碟子往他托盘上一搁:“麻烦把这个端给你们掌柜的尝尝,不耽误他工夫。他要是看不上,我们扭头就走。”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那碟鱼冻,确实好看,晶莹剔透的一碟,光看着就叫人嘴里泛口水。他犹豫了一下,端着托盘进去了。

不多时,后堂的门帘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青绸袍子,白白净净的,手里端着那碟鱼冻,已经少了两片。

“这谁做的?怎么卖的?”周掌柜的目光越过沈金宝,落在半月身上。

“我做的,四文钱一份。”半月上前一步。

周掌柜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道不错,卖相也好。”他看了看半月,又看了看沈金宝,“你们想往我这儿供货?”

半月连忙点头。

周掌柜却把碟子搁在旁边的桌上,话锋一转:“不好意思,我们醉仙楼有固定的凉菜师傅,外头的东西不好随意加。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这碟子鱼冻我买了,按你们的价。”他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递过来。

沈金宝没接那钱,靠在门框上,把木棍换了个手,语气懒洋洋的:“周掌柜,对面那条街听说要开新酒楼?叫什么来着——百味楼?”

周掌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百味楼一开,您这儿的老客人怕是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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