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你说……”

林栖吾话未说完,只觉手腕一紧。

三条探着脑袋瞧他们俩,尴尬一笑,“说啥?哦,你们两个有秘密了,不说就不说嘛。”

她转头看陆敛陌,抿唇移开了眼神。

“哎呀没事。”三条抬脚离去,最后望向她,“我不好奇的,我先走了。”

她与三条之间确实也有个秘密呢,当时问他门当户对重不重要。许是因此,三条没有深究。

离开开封府,林栖吾一路上都在想赵衔页之事,心里念着,眼中事物传到脑子里就全是一知半解了。

“此次赵衔页是例外,她化人,有人情。你此次动恻隐之心,可之后呢?你若告诉了别人妖有可怜之处,下回所有人都被蒙蔽了怎么办?”

陆敛陌字字清晰,她眼中朦胧也渐渐散开。

仰头见天空万里无云,湛着一片淡蓝似海,麻雀飞入天空,也会觉得毙溺般无法呼吸么。她背上似被扎了一针,浑身一震。

“阿陌,妖为何都想攻击我呢?”

听见这个同样的问题后,陆敛陌撇过头看向别处,好似在思考,可他连眼都不敢眨了。

“阿陌!”

“你为何总是要看穿别人呢?”

对方直直站起身,第二次对她生气了。

莫名其妙……她最先觉得是莫名其妙,而后,盯着他腰间系带,她突然想通了。

陆敛陌的自欺欺人被她搅黄了,至于她自己的自欺欺人,绝对会害了她,这陆敛陌轻易搅黄不了,所以他在找方法。

林栖吾慢慢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望向陆敛陌,现在要放低姿态,才不至于让对方甩头离开。

可妖怪为何要攻击她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正想着与求饶不相干的事,恍一回神,他的脸色已缓和几分。

是啊,不止攻击,妖怪都是来要她的命的,陆敛陌,也会变成妖。

自己不敢当着陆敛陌的面问赵衔页自己的命究竟有何用,是因为陆敛陌知道自己会去涉险。

换句话说,他知道这答案的权重会危及她的生命,而且,极易成功。

那不就是……她自愿的吗?

旧怨新愁,让陆敛陌这么生气。

林栖吾呆呆站起,即便想清了,脑子也还是乱的。

看穿别人的本事她忘不了。陆敛陌看穿了她,所以痛苦。她看穿了对方的痛苦,却无能为力。这份本事,倒像个笑话。

她上前几步试探着抱住陆敛陌,对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往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不要再问了。”

我想知道,但我不能说。

“那我不问了。”

“晚上,子夜,我们该了断火妖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

“赵小娘子很难受,不是嘛。我们现在提心吊胆,以后迟早会放心,但她若这样活着,就一辈子都是妖了。”

“好。”

听见这声答应,她收紧了手臂,把额头紧紧靠上对方肩膀,连天也不敢看了。

可光在一点点消失。这光照到人身上,他们便知道要回家了,炊烟袅袅,最后连烟也消失了,他们却要出门。

二人走上石阶,步步沉重。

“妖被消灭,疯病会痊愈吗?”

“不知道。”

树林风声将脚步声盖过,好似只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才是人。

“我去除火妖,你在白鹿观外见机行事。”

“嗯……”

子夜前一刻,白鹿观外墙都黯淡为灰黑,像煤炉生烈火,藏着块烫手的炭。

待至门口,却只觉阴冷。

七天剑出火,一瞬,门槛后现出一张闭眼诡笑的脸,细羽绽出眼眶,血红。

再望,人形生双翼,手脚皆为雀爪,披细羽。

林栖吾后撤一步,滴答、滴答……一双巨大的黄棕色翅膀,每片羽毛都在往外透出鲜血。

低眼看地上成摊血沫碧莹作动,蔓延到墙上,全是血爪印,触目惊心。

霎时眼前模糊一片,水般幻像,陆敛陌提剑走进了波纹之中,打斗声间万物荡漾,两个影子从水上消失了。

林栖吾抹泪掉头,绕着白鹿观奔走,窗子一路迸发火光,唯独没有人的声音,树影包围,外墙刺骨的冷,假若世上所有人都死光了?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

攀住石窗往里瞧,镂空的缝隙起不到丝毫遮挡。

白鹿像前,火妖展翅贯扫,带起一阵腥热之风,陆敛陌侧身避开,反手撩起七天剑,与羽翼碰撞,火花四溅。对面攻势不减,陆敛陌刺劈之招皆被化解,不得近身却也不落下风。

二者胶着,不辨胜负,恰火花又溅开,林栖吾终于看清那是燃烧的血,如红油,落地呲喇作响。

盯着盯着,竟真如热油入耳,痛得她猛然捂头。

恰时,面前墙壁爆发一声闷响,震得窗中石片尽数砸落至后背,林栖吾闷声忍下,掩头睁眼,却见墙壁豁开一个大口。

不可置信中她伸手欲摸查,脸上一热,窦然收手,才隐约听见陆敛陌叫:“别动!”

眨眼间蓝光一闪,墙壁瞬时完好,她一只手悬空,指尖离窗内血红的细羽不到一寸。

眼见未得手,那张脸怒极后转,飞身向陆敛陌袭去。

窗内热气仍不止,吹得林栖吾额上细汗阵阵发凉,回忆那咫尺,只余后怕。下意识退开,那一幕惊惧又频频涌现,忽而脚底石头使她一崴,失意稳身,竟将那股害怕盖住。

涉险又何尝不是个好主意?

陆敛陌正面的攻击破不开翅膀的防御,那让火妖露出后背就好了。想到此,她反身往门口潜去。

“林栖吾,成败在你身上了,别死了!”她自顾自打气。

熟悉的门槛此刻如跨立的士兵,将观内明明暗暗全数拦下,站在此地只能看见远处两团影子。

林栖吾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往门槛内踏出一步,片刻后,远处诡异地静下。

她往身后看了眼,确保自己能够逃脱,便全神贯注地盯紧前方。

噗通、噗通,心跳得快,待感受到身前温度上升,她立马后撤。

几乎是呼吸间,一团黑色直直撞上门口隐形的壁障,它气急败坏,连连捶打着那面不存在的墙,传出拳风扑面。

林栖吾即使害怕也不能后退,似念旧人,似唤旧情,她伸出一只颤巍巍手举到火妖面前,对方却未展露丝毫恻隐之情。

正失望,转瞬,火妖身子一歪,右侧翅膀不自然地垂落,它抬手死死掐住右肩,仰身面目狰狞至此,依旧无声。

她的手恍惚垂下,依稀辨得几步外的陆敛陌。

七天剑自空中一闪,蓝火大盛。

以为万事将了断,剑却迟迟未能斩下,疑惑间,一盏巴掌大的蓝宝琉璃灯随着火妖幽幽升起。光透蓝琉璃,照得山林似海。

面前那张脸扯高了嘴角,连着羽毛也抖动,林栖吾顿感不妙。

挪步后撤,只觉脚下一陷,低头见石阶消失,余光中的树林也空荡,抬眼,白鹿观已化齑粉,山上唯余泥土。

——看来视触的诡计,就是出自这蓝宝琉璃灯。

面前阻挡消失,火妖脸上愈发狂喜,抬手便往她面门袭来。千钧一发中剑终于砍到火妖左身,它手一滞,林栖吾方能抓到逃生机会。

这遭后,蓝宝琉璃灯淡然失光,白鹿观墙瓦重现,她踉跄扶住门柱,担忧探头。

远处火妖面容愤恨,背后血液直直流至左脚踝,它高扬右翼,拖着无力的左脚再次朝身后袭去。

羽翼挡住视野,一降,八方死寂,随火妖的视线望来的……还有陆敛陌不甘的眼神。

他的脖颈至肩膀已被巨爪钳制,整个人都抵在血色墙上,窒息中双手也无力,挣脱不得。

林栖吾望着他愈加痛苦的神情,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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