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越级奏事
鎏金冠冕被戴上，天启帝坐上龙椅，群臣山呼万岁。
谢沅因为跪的地方太过狭窄，险些一头撞上香炉。
那些官员的手上都有笏板，只有谢沅和那些内侍一样，手上什么都没拿，只能拱手站立一旁。
朝会开始，便有官员出列，从队伍中缓步走到御前，禀奏。
谢沅站在一旁瞌睡连连，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毕竟为了面圣，谢沅三更不到就起来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又冷又饿又困，膝盖还针扎一般隐隐作痛。
最主要的还是那三十大板后落下的伤还未好全。
直到上首帝王叫到了她的名字。
“谢沅，朕先前问你那个问题，你便当着百官的面进言吧。”
谢沅犹如上课梦游被教导主任点名，浑身一震，脑子瞬间就被吓得清醒了。
她和那些官员一般，先缓步走到阶前，行礼后躬身应答。
“陛下，流民固边，不可全废，亦不可照办。臣有三策，可解困局。”
她这话一出，朝野俱静一瞬，随后不断有窃窃之声。
谢沅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惊疑、揣测的眼神，有些汗流浃背。
侍立一旁的王公公将手上的拂子轻轻一甩，方才嘈嘈切切之声便消失了。
谢沅缓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其一，择民缓迁。不驱老弱疲民远赴北疆，只择无地壮丁、愿垦荒之家分批迁徙，每户先行拨付适宜北疆种植的抗旱耐灾粮种、农具、安居银两，且流民迁徙途中，又各落脚地粮官负责下拨粮食，流民不得与当地百姓同住同食。敕北疆府尹下令先行筑屋开田，分隔当地牧民与迁徙流民。这般，民既有安身立命之处，免路途流离饿死，最大程度压制冲突。”〔1〕
说完一大段话，谢沅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其二，先定疆，再安民。北疆远离大雍辖区，藩王之位不宜经年不变，否则易生变，应暂锁藩王辖权，先设流官府衙，再另派新任府尹，三年一变。明令禁止官府边将盘剥流民，民籍归朝廷不归藩镇，可杜绝变故，使流民得以安稳开荒垦地。”〔2〕
此言一出，朝野动荡，有官员直接出列，上前几步，跪地高呼：“陛下，藩王如何能轻易动得，府尹三年一变也未有此先例啊！这……这位大人所言，简直有悖国法纲常！”
谢沅被扑过来磕头的大人吓得往旁边让了让，不敢再说话了。
她甚至都想好自己是不是等会儿又得被拖出去，在午门趴一趴，却没料到，天启帝直接怒道：“谁准你打断谢大人发言的，滚下去。”
那大人怨愤地抬头瞪了谢沅一眼，调转身子爬着回了队列中。
谢沅看得眉心直跳。
“其……其三，”谢沅被吓得磕巴了一下，悄悄呼出口气，才继续道：“练兵。”
“练兵”二字一出，谢沅很明显听到了身后有人吸气的声音。
但她不敢再度停顿，天然的直觉让她知道，天启帝的耐心没那么好。
“流民垦荒之余，可分批次由正规军教习守御之法，平日耕种庄稼，遇警戍守边疆。此举还可大力推广至牧民之中，既补北疆人口之缺，又添边境守备之力，数年之内，北疆可自给自足，兵民相依，两族友好。”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四下安静。
此三法一出，避弊取利，既保全了国策中稳固北疆的初衷，又彻底根除了强行移民会引发的民乱边弊。
字字皆是实操之法，无半分娇柔拗口空谈。
高堂之上的帝王凝神听着，眼底的阴霾悄然褪去。
他抚掌，露出爽朗的笑，“妙，真是妙啊。”
他微微前探身子，笑问谢沅：“谢大人不过是御史台抄文书的小主簿，如何能知晓这些的？”
当然是有系统的帮忙……
谢沅自然不敢这么说，拱手答道：“下臣在庶务署抄了两年的案卷，也正是在这些案卷中，看到了北疆苦寒、看到了流民不易。”
“那你所言，迁徙流民不得与当地百姓同住同食，又是何故？”
谢沅略一思索，对答道：“下臣认识一郎中，曾救治过患有疫病的百姓，闲聊时与下臣说过，有些瞧着并未染病的疫者亲眷也不得接触，否则亦会染病，下臣不知缘故，却知道，医者所言应是有道理的，那些流民多半是从感染疫病的庄子逃难出来的，若是不加以防范，后果不堪设想。”
天启帝啧啧称奇，道：“满朝公卿，论此策通透周全，竟无人能及你一个七品官！”
若不是天启帝在梦中得见那疫病顺着流民北上一路感染的惨象，自然是不相信谢沅的这番话的。
而满朝文武在听得了天启帝的这一番评价，心底无不骇然。
陛下速来威严矜重，莫说是此等小官了，对殿内那些功臣也未有如此盛赞。
这个二进死牢还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小官，还真是令人另眼。
谢沅不敢说话，因为谢沅感觉到身后那些射来的视线若是可以凝实，都快要将她扎成筛子了。
而谢沅这幅不说话的样子，却被天启帝认作了是宠辱不惊，想到了谢沅先前被他又是下大狱又是打大板的经历，以及自己的那两个预言梦，更是笃定了谢沅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是个治世良才。
天启帝环视殿下朝臣，沉吟一番，道：“明日早朝，六部、内阁合议流民固边改制之事。”
话音落下，天启帝看着谢沅，缓缓开口：“明日朝会，谢沅一并旁听。先前你越级奏事，朕已罚你，今日献此良策，当赏。朕便赏你一个，可越级奏事之权。”
说完他看向御史大夫，道：“以后谢大人的奏本再不必过内阁，直接呈报。”
谢沅暗暗咬牙，心想自己果然被天启帝做局了。
但是这奖赏她也算满意了，以后完成系统任务也不用经历交个奏折都难如登天的坎坷了。
原本谢沅以为赏赐就到此为止，可没想到，朝会刚结束，谢沅就收到了匆匆赶来的王公公送过来的檀木小箱子。
谢沅木愣愣接过王公公递过来的小箱子，被沉得一个趔趄。
王公公笑眯眯道：“谢大人，这是陛下叫奴婢送与您的赏赐，这天色渐冷，您可也要养好身子，为陛下再尽一份力啊。”
王公公是天启帝身边最得眼的太监，其他还未散去的官员看到了王公公语气殷切对着谢沅说着什么，纷纷侧眼看过来。
谢沅虽然好奇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开，谢了恩之后，抱着箱子一瘸一拐地走出午门。
若说谢沅先前一瘸一拐走路是装的，那现在便是真的了。
在冰凉的地面上跪了那么久，又在殿前动也不敢动地站了两个时辰。
谢沅觉得自己的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又或许是那固本培元丸的作用，谢沅先前没受过杖刑时都经不了这样的折磨，可今日进还能走这么一截路而有余力。
出了午门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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