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沧市的秋天雨水很多,从9月初各大高校开学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南大老校区的位置在城市的低洼处,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仿佛被雨水浇透了,树木幽暗的葱茏,红砖的墙根处,布满了青苔。
讲台侧面的窗户没有关,严岱青讲到二里头遗址出土和夏王朝的存在性推断,这时正有一阵风吹进来,裹着细细的雨丝,穿过窗口,扬起一角窗帘,余下的那一点,落在严岱青的面上。
如雾如云,沁凉清爽。
严岱青嘴里的话顿了一瞬,她抬眼看向讲台下,大一的新生军训刚刚结束,这一群鲜嫩青葱的孩子被折腾得疲倦得像一堆被水沤了的草,软趴趴地趴在桌面上,毫无精神。
《中国通史》本就无趣,严岱青上课的语气还四平八稳。教室里有一小半已然熟睡,剩下的也目光迷离。
厚重的历史书就在手边,只要抓起来拍下去,就可以惊醒孩子们的美梦,换来他们瞪圆的双眼,胆战心惊的目光。
但严岱青没有选择这样做,纵观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人类在一堂课上学到的学识,还不如睡一场好觉,对自身的帮助更大。
严岱青收回目光,用三两句总结了刚才的话题。
教室正中央后墙上的钟表显示着此刻时间11:50,严岱青开始收拾讲台上的东西:
“这节课就到这里了,下课。”
她说下课的语气也那么地舒展平缓,很多人没有反应上来。
等大家清醒一点的时候,严岱青已经收好了自己的包,抬脚向外走了。
“哇!下课啦!”
后知后觉的感慨声在身后响了起来,很快像惊动的宇宙一样沸腾着扩大。
“提前下了诶!”
“还有10分钟,快快快!我要去抢西区1楼的狮子头!”
“老师有布置作业吗?我怎么好像没听到?”
“大姐,我们上大学了,不是高中了!没有作业岂不是很正常!”
“对于这个老师来说是正常的,我听学姐说了,她不太留作业。”
“哇,那考试是不是……”
“别想了,她考试和她的姓一样,超严的。还有她的平时分,考勤占比很大的。可千万别逃她的课啊,听说上一届的挂科率逼近30%了。”
“啊?通史这种基础课挂率这么高??!!!”
“她不画重点啊,出题也难,第一节课的时候不就说了吗,通史基础要学会方法论。”
“啊啊啊真让人头大,我最听不进去这种只有干货噎死人的课了……”
严岱青勾起唇角笑了笑,她对最后听到的这一点尾音,感觉到满意。
楼层的教师休息室里,有人在等着严岱青,见她进来,立马站起身迎过来,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而后喜笑颜开地用高而利的嗓音喊起来: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我们历史学院要论长得最美的,那还得是我们严老师。哎呦,你看这格子衬衫牛仔裤,要放别人身上,那就是又土又呆板。严老师就不一样,好看啊,清爽,文气,让人的眼睛特别舒服。这别人要想照抄严老师的,都抄不来。”
严岱青没应这些话,她进屋给自己的保温杯装水,神色一如既往地平淡,既不显现出厌烦,也绝无一丝逢迎。
水声渐渐变高,严岱青这才开口,问:“李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李丽盯着严岱青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声音却还是很热情:“好事啊!10月初咱们学院不是有一个去小韩参加研讨会的名额吗?东亚物质文化遗产交流,这跟严老师的研究项目很匹配啊。你看你要不要报个名?”
水接满了,严岱青的指尖放在米白色的水杯盖子上,轻轻点过,缓慢地拧紧。
“赵老师比我更适合,她会韩语。”
李丽:“语言不是问题,现在翻译器多方便啊。咱们学院也有别的考究的……”
“比如呢?”严岱青这句话问得紧,她抬眼看李丽,眉目清雅,但神色锐利。
李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学院想让严岱青去参加的原因很简单,这次会议有出镜需求,而严岱青长得漂亮。
暑假的时候,严岱青去参加全省的研讨会,被官号拍照发到了网上,引起了一波不小的讨论。
网友们都夸她不施粉黛,但气质出众。是所有人幻想中的大学教授该有的样子。恰逢新一届学生报考期间,严岱青那张照片成了学校的活招牌,很让学院长脸。
这要是别的老师,宣传口早都拉着拍了八百个视频了。但偏偏是严岱青。
这个人的性格极其古板,除了教学和研究以外的事,几乎不参加学校内的任何组织活动。偏偏又学术成绩极好,家境背景也很硬。没人能强求得了她。
李丽接下这个劝说的任务,还没聊两句,就感觉到自己要被彻底拒绝了。
脑子里一转,决定采取一些迂回的战术。
跟严岱青不能硬碰硬,那就软一点,先拉拉关系,聊得热络了,也就好谈了。
“各方面呀,都要考虑。”李丽笼统地敷衍过这个问题,朝严岱青走近两步,“严老师刚上完课,饿了吧?准备去哪个餐厅吃饭啊?”
严岱青的掌心握着水杯,眉梢轻轻挑起:“我不吃饭。”
李丽:“啊?”
严岱青:“我约了理发师,要去修一下头发。”
李丽:“……”
李丽真是无语了,谁上了一早上的课,饭都不吃就要去修头发呀。
何况严岱青根本不是在意自己外表的人,她常年束着低马尾,中分黑长直,不烫不染,是最省事的发型。就算一整年不去修剪,看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偏偏这个时候要修理了,李丽觉得她就是在针对她。
李丽也犟起来了:“呀!修头发!我也想诶,最近正愁找不到人一起呢,严老师发质这么好,跟你走准没错。”
严岱青:“……”
严岱青:“剪头发为什么要和人一起?”
李丽拿起自己的包:“一个人无聊啊。”
严岱青:“你不去吃饭了吗?”
李丽已经跟在了严岱青身边:“严老师不饿我也不饿,剪完再吃,来得及。”
严岱青不再说话,睫毛微动,只是沉思着。
李丽开始话语很密的问起来:“严老师平时多久修一次头发呀?你都不怎么掉发的吧?感觉发量很多。地方远不远呀?你要去的店。咱们叫辆车过去,或者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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