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看够了吗？
“谁！”谢知意在宿舍里中气十足放话，“直接进。”
于照野推开门，打眼看到的东西让他一愣，上床下桌的结构，江枕月的床上多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床帘。
从外面看，深灰色完全能把光线吸收大半，里面说不定也是遮光的，很规整的质地，似乎有隔音夹层。
他都没在Alpha的宿舍见过这东西。
“有事？”江枕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床。
于照野转眼对上江枕月这张脸，如果是他这样的Alpha……那用床帘，好像的确没什么违和。
看来他不是真不在乎噪音和光线，是自己把自己的需求处理好了。
江枕月似乎很不喜欢麻烦别人，或者说不喜欢别人的生活和他的生活产生交集，哪怕是住在一个宿舍里。
他也会舍弃沟通协调的成本，自己解决自己的需求。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习不习惯。”于照野的眼睛在宿舍里转了一圈，陈屿的桌子上都空了，现在只剩一间，对江枕月来说应该很合适。
“还好。”江枕月说。
于照野早该想到，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的人，怎么会告诉他哪里不习惯。
江枕月这样严苛的边界感，是好事，不会让人不舒服，可让于照野的心里有了一丝不爽。
江枕月见他没下文了，转头继续往自己的衣柜里喷酒精擦拭，于照野看到他打开的行李箱里放了几个规整饱满的衣物收纳袋。
他原以为江枕月会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没想到自理能力这么强。
于照野看了一会儿，贵公子干起活来，依然流畅利落，甚至是优雅，那股独来独往的气度更深了。
一旁的谢知意走过来，用手在于照野面前晃晃：“照野？怎么了？”
于照野抬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拉自己旁边站着，拍着谢知意的肩膀朝江枕月介绍：“这宿舍本来是住了两个Alpha，这学期有一个搬去校外了。他叫谢知意，你们熟悉熟悉，他人不错，我觉得你们能合得来。回头我把你的课表发给他，作息上会协调的。”
江枕月的后背一顿，回头看向他们，似乎是没想到于照野能说出这种话。
于照野被他一看，也意识到这段官方发言太生硬了，就跟完成任务一样。
“这也是辅导员交代的。”江枕月说。
于照野：“什么？”
江枕月的目光扫过谢知意：“他告诉我了，我是成绩好的交换生，你们院的辅导员亲自交代，要对我多照顾照顾。”
他将视线落回于照野的身上：“——由你转达。”
于照野轻吸一口气，一时无语，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谢知意。
他特意背着江枕月，把他支走，私下里偷偷交代的事，对方就这么一个字不差地抖出来了？
于照野的脸在暗自发热，不止是因为被拆穿了“特别照顾”，他知道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看不惯的私心。
他自己都说不准那究竟是什么，反正江枕月整个人带给他的感觉，就是让他心里吊着根弦。
眼下这根弦还被狠狠弹了一下，别说谢知意和江枕月，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自己猜的！他还问我你是管什么的！”谢知意看他脸色不对，立刻嗅到危险的气息，对天发誓，“老天有眼，我真没多说，全是他猜出来的！我也……不好撒谎。”
于照野知道江枕月聪明，但对于猪队友，还是感到无力：“你干脆把我穿什么颜色也汇报给他算了。”
“那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没看。”谢知意说。
于照野挑眉看他：“你还想知道？”
谢知意猛地摇头：“不想。不想。我一点儿也不想！”
“我会注意的。”江枕月平静出声。
于照野：“嗯？”
“不会给学校添麻烦。”江枕月说，“我有晚自习，早课也多，和你们作息不一致，我会调节。”
“啊……”于照野张了张口，一时找不出句合理的话接下去，最后只得浅浅地“嗯”了一声，又加了句，“好。”
江枕月很乖，很明事理，是个很有教养的Alpha。
……可于照野来这儿的本意不是得到他的保证书。
“我的素质教育很完善，不是必要的情况，我不会主动动手。”江枕月回过头整理自己的行李箱，作出承诺，“所以打架斗殴这方面，也不会发生在宿舍里。”
于照野轻轻蹙眉，之前还觉得他话少，现在觉得他话多了。
江枕月还说：“你不用盯着我，我有分寸。”
这Alpha在划定楚河汉界，觉得他管太多了。
于照野憋了又憋，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目光凌厉：“我过来不是为了警告你，也不是因为辅导员又给我发消息。更不是为了盯着你、监督你。”
他说：“我就是单纯过来看看！”
……
——看看你。
可能是于照野这点火气发得太突然，江枕月看过去的黑眸里，透出一点无辜的困惑。
“哎！那个……”谢知意察觉到气氛不对，想插话缓解下，可两头看起来都让摸不着头脑。
于照野的不爽是哪里来的？
如果因为他多嘴，那应该冲着他来，可现在电光火石的是于照野和江枕月。
“班长就是、关心关心你。”谢知意硬着头皮劝和，试探着用眼神询问于照野，“班长……？”
于照野这才把眼神挪到他身上：“我听得见。”
“你不是说要对他客气点吗？”谢知意压低声音问他。
“看够了？”清冽的声线响起来。
当事人之一的江枕月总算开口了，谢知意顿时松口气，至于对方说了什么都还没听进去。
于照野则是下意识先应了一声：“嗯？”
等江枕月转身朝着他走过来，于照野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我问你，看够了吗？”停在他面前的江枕月，发出和他的肌肤一样冷调的声音，带着清透的凉意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谢知意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怎么刚消停点，两人又杠上了。
他赶紧往于照野身侧靠了靠，一边拼命朝江枕月摇头，一边压低声劝于照野：“老大消气，消气……你忘了你跟我说的，他可是辅导员的宝……”
于照野眼里只剩下和他相对而立的江枕月，嘴比脑子都快，扬起下颚迎上去：“我要说没看够呢？”
——明晃晃的挑衅。
谢知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庆幸自己嘴慢，没把那句“宝贝”说全。
空气的火药味儿，仿佛已经点燃了引线，在嘶啦嘶啦冒出火星子。
“那我也没时间跟你耗了，我还有事要做。”江枕月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谢谢你过来看我。”
于照野一怔，有点呆。
“靠，什么情况？”谢知意彻底懵了。
两人间刚冒出来的火星子，徒然变得轻飘飘的，莫名其妙地消散开来。
“奥——不用谢。”于照野迟了会儿挪开视线。
紧逼的对峙被江枕月一笔勾销，他立在原地没再进，也不想退一步。
倒是江枕月，等他给出回应之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于照野抬起眼皮把江枕月的脸又看了一遍，怎么说谢谢还这样寡淡？
还是说、江枕月的情绪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压根不拿出来浪费一丝一毫？
于照野刚才分明感受到Alpha朝他走来时，作为同类带来的冷酷的压迫感。
江枕月是有脾气的，只不过他很收敛。
这句谢谢，于照野都怀疑是不是江枕月的教养在作祟。可自己的确能从中感觉到诚意，还有了一丝无所适从。
于是他问：“需要我帮忙吗？”
江枕月的头微微一动，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于照野指指他书桌下面的两床被褥，是后勤处送过来的，还没打开过。
“你会铺床吗？”江枕月问。
“不会。”于照野很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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