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罪与恕

天啊……他真的很不适应这种场面。

塞德里克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参加过最大的场面恐怕就是三强争霸赛——可即便在那种时候，他也不曾这样面对面地、平等地和一个社会地位高出他许多的人交流过。

“嗨，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说——见到你本人。我是塞德里克，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里克僵硬地微笑着，伸出右手。天啊，他刚才在说什么傻话呢！这简直太尴尬了。

“布鲁斯·韦恩，你可以叫我布鲁斯，或者任何称呼都可以，随你喜欢，”见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没有坐下，布鲁斯也站起身来，握住塞德里克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别这么客气，坐下聊吧——我是说，你不需要把我当成一个韦恩。”

布鲁斯的脸上带着温和友善的微笑。塞德里克在照片里看过自己微笑的样子——现在，他们两个倒是有几分气质上的相似了。

塞德里克没有接过这句话——好像说什么都有些不合适。他最后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松开了布鲁斯过分温热的手掌。

塞德里克轻轻拉开椅子坐下，铁制的凳子在地板上拖拽，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杂音。

但塞德里克和布鲁斯都没有在意这一点。塞德里克只是把头顶的针织毛线帽摘了下来，放在腿上，看向对面同样坐下的布鲁斯。

“今天的天气确实有点儿冷，”布鲁斯有些担忧地看着塞德里克冻红的耳垂，“你要不要……”

“不，不，谢谢您，”塞德里克急忙说，“我身体不错，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一次陷入沉默。

‘我还以为他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油嘴滑舌一些。’

（I thought he’d spout more slick lines than what we’re seeing.）

【迪戈里】用只有塞德里克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对布鲁斯评价。

而塞德里克也难得与【迪戈里】的看法统一。

“我还以为你会更加能说会道一些……”

（I thought you’d be more talkative……）

当塞德里克真的将这句话直白地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不过，这也让他们之间无比尴尬的氛围被打破了。

“您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呢，”塞德里克问，“一定不是只为了见我一面吧。”

“在听迪克说你长得和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之后，我的确很想见你一面，”布鲁斯诚恳地回答，“不过，我更想和你好好谈谈，塞德里克——有关我们的父子关系。”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在听见“父子关系”时，塞德里克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轻微地抖了一下。

‘看来亲情牌方法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用，’【迪戈里】似乎完全没受到感情方面的影响，‘听他的意思，他的青年时代基本是和大儿子一起度过的。’

“我想我应该向你和你的母亲道歉，”在开了个头之后，剩下的话似乎就很容易能够说出口了，“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和你的母亲曾经有过一段真挚的感情，但最后因为我的离去而走到了尽头。我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途，然后回到哥谭——这么多年，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直到几天之前，我才知道她已经入狱了，而你是在另一个人的抚养下长大……我真的很抱歉——为我的不负责，为我的缺席。”

塞德里克感到一阵茫然——【迪戈里】从没和他说过自己的母亲。

‘我对她没记忆，她在我婴儿时期就把我抛弃了。现在，跟着我说，’【迪戈里】突然开口，‘实际上，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实际上，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塞德里克下意识复述了【迪戈里】的话，但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儿，他还是以一种不会暴露自己灵魂秘密的方式对布鲁斯说：

“实际上，她离我的生活实在太远了——就像是一个从陌生人那儿听来的故事。”

如果讨论的对象是塞德里克自己，他一定会对布鲁斯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但此刻，讨论的对象是【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没有资格替一个人去原谅另一个人。

‘虽然你没有什么表演的天分，但你现在的表情棒极了。’【迪戈里】说。

面对布鲁斯·韦恩的这番说辞，还有他那双盛满了真挚情感的蓝色眼睛，塞德里克只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荒谬和悲哀。

布鲁斯·韦恩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生父，而现在，他对儿子的愧疚、遗憾与爱，竟然只能对一个夺走了这个躯壳的孤魂野鬼言说。

这种莫名的错位感让塞德里克再次沉默下来。

“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口头上的话并不能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真正做出弥补，所以……”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直接说出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你愿意回归这个家庭吗？回到我身边来。”

塞德里克的脑子又一次白了一瞬——【迪戈里】想要达到的、最好的结果就这样被布鲁斯直接提出来了？

说真的，塞德里克从来没仔细想过加入布鲁斯·韦恩的家庭。

在这个世界，他几乎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后顾之忧的日子。如果要融入另一个全新的、紧密相连的集体，这无疑会耗费他大量的心力，而且相当令人疲惫。

欺骗与讨好——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为了弥补自己无意间犯下的过错，他要去主动犯下另一桩过错。

一瞬间，塞德里克的嘴唇嗡动两下，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最简单的“是”字。

“Please,”布鲁斯的双手交握，上半身微微前倾，一直微笑着的表情也紧绷起来，“Give me a chance.Let me make amends（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赎罪。）”

‘有钱人总是想买自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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