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还在孜孜不倦下着,活有把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都冲刷一遍的意思。

车内很暗,两个大活人硬是待出了银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架势。

祝繁手机铃声的响起,在现下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她下意识往离驾驶位的远的地方侧了侧手机屏幕,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不接吗?”

罗隐主动说出了两个人自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祝繁轻飘飘一句把他的疑问給敷衍过去了。

身旁的人低声笑了两下,声音不大,但让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够了。

祝繁不着痕迹地撇了他一眼。

“您还挺喜欢笑的。”

“是吗?”男人的声音里还有着几分没有消散的笑意,“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我。”

“不过你为什么要用'您'?”

前方亮起了黄灯,祝繁能感觉到车子明显提速了,不过还是被压线前一秒亮起的红灯拦住了。

罗隐耐心等待着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好意思,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习惯这样叫。”她停顿了两秒后接着说,“觉得比较礼貌。”

男人贴着方向盘的指腹摩挲了几下,身子往后靠了靠,而后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

黑暗中,祝繁对他冷飕飕的目光视若无物。

绿灯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僵硬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气氛。

跟聪明人说话有一点好。

骂得拐弯抹角对方也能听明白,还拉不下脸为这看似平常的话语发作。

显然罗隐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车子继续在雨夜中行驶。

祝繁住的位置是老城区,七拐八拐的小道并不方便车辆进出。

“麻烦停这儿吧,里面不好进了。”

“今天谢谢……”

祝繁话还没说全,没有完全挺稳的车子突然朝马路中央冲去!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说话,手指紧紧抓住安全带,攥地手心生疼。

起初她以为是罗隐故意而为之,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主,说不定心里记恨着自己的话,要憋个大的呢。

那你也不用憋这么大吧!

但当她看到罗隐的脸色已经阴沉到比这天气还坏的时候,祝繁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电光火石间,罗隐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夜太黑了,祝繁感受不到他这一眼里面究竟有多少温度,只觉得对方好像并不慌张,甚至有一丝……

早有预料的感觉。

“抓好车顶扶手。”

嘭!

前保险杠狠狠撞上了路边石阶。

骤停的冲击感让祝繁整个身子都往前剧烈抖动了几下。

“下车。”罗隐率先解下安全带。

他身子刚往外挂了一大半就被这暴雨逼退了回来。

罗隐烦躁地皱了皱眉头,脸色都快能拧出水来了,臭得能把人吓死,尤其是配上这深夜暴雨,活脱脱像个雨夜煞神。

祝繁很想告诉他,就这程度的风,打伞也十有八九会被吹飞。

算了。

“我绕到你那边。”祝繁打开车门,撑开伞,后半句的声音被雨冲地有些模糊不清,“你坐那儿别……”

两个人极其狼狈地行走在胡同里。

祝繁的肩膀都淋湿了一大半,雨水顺着头发丝往耳朵里钻,她知道罗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这把伞本来就是个便携式遮阳伞,面对这么大的暴雨,祝繁一个人打都够呛,更别提还有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要一起挤。

这伞的作用力基本上为0了。

祝繁抬眼瞅了瞅撑伞的罗隐,他那边更是重灾区,大半个身子都在雨中呢。

祝繁的大脑在这个荒谬的情景下却更清醒了。

她忽地抬手抓住伞柄,两只手一上一下贴在一起。祝繁却像触了电似的往上抬了抬,适才手指一闪而过的摩擦感瞬间消失了。

“淋到了。”

罗隐以为她在说她自己,便把伞往女生那边挪了更多,确保祝繁整个人都能在伞下。

可是祝繁的手指并没有松开,而是往他那边推了推。

雨点的声音打在旁边的塑料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世界都在陪这场雨合首交响乐。

祝繁往里靠了靠,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却始终和罗隐维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说起来也是搞笑,哪怕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两人之间还是默契地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好似有人在他们中间画了道三八线一样。

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被淋得那么惨。

祝繁的动作打破了这道秘而不宣的间距。

罗隐抬起挡在中间的手臂,虚虚护在了她身后,好能留出更大的伞内空间。

从背后看,罗隐几乎是把祝繁紧紧拥在怀里。两道身影倚偎着往前走着。

但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去看对方的表情,都会觉得精彩地很。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维持着挤作一团的姿势快速抵达了居民楼下。

这场始料未及的见面给了祝繁一次又一次惊吓。

哪怕是有伞,两个人也被淋地不成样子。

雨伞一合,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氛也随之消失了。

祝繁住的地方不大,八十平米的小房子对于她一个人来说,生活是绰绰有余了。

但当罗隐进来时,屋子莫名就显得逼仄了起来。

祝繁没想过邀请罗隐来自己家。

对于在对方视角里只见过一面的人来说,这样未免太过唐突。

显得太着急了些。

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来得蹊跷又突然,完全超出了祝繁的预料。

对于和自己一样看起来像落汤鸡的罗隐,祝繁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楼吧,我给你拿条毛巾擦一下。”

罗隐的发尾末梢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原本整齐服帖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后背处的面料被打湿,贴在背脊上,甚至能看清背后的肌肉线条,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

他跟着女生身后穿过老旧落灰的走廊,楼道内很狭窄,纸箱子和儿童自行车占了一大半的路。

祝繁站定在一扇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有些生锈的钥匙孔里转动。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也融进了雨点击打大地的声音中。

“你随意坐吧。”祝繁进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拿了套睡衣,“桌子上有水。”

说着从角落里扯出吹风机,“我这里没你能穿的衣服,你可以先吹个头发。”

交代完后就一溜烟跑进了浴室里。

两秒钟后。

浴室门后探出个脑袋尖,“我要洗澡,你不上厕所吧?”

得到罗隐否定的回答后,祝繁又重新摔上了浴室门。

顺便还上了锁。

她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但一般也不会没边界感到放心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在外面呆着,自己能自顾自洗澡的地步。

但坏就坏在,祝繁的身体机制有个极其恶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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