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序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是开阔的海景,这里离赌场很远,隔音又好,听不见任何喧嚣。房子是冷色调的,灰白搭配,不知道其他几个房间装饰得怎么样,总之客厅简洁空旷,有“随便拉开一个抽屉就能翻出烟和胃药”的气质。

她随便往旁边一扫,有个矮柜抽屉没关。仔细一看,还真放着一盒奥美拉唑和一包卡比龙。

初与序:“……”

正好齐无尽从书房出来,见她看着那儿:“要不要?”

“谢谢,不用。”初与序抬手拒绝,“我不抽这个。”

齐无尽笑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坐下,自己抽出一根低头咔嚓点上:“那你抽什么?”

“万宝路。”初与序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齐无尽向后靠进沙发里,一只手夹着烟,另外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你很喜欢小孩么?”

“不喜欢。”初与序说,“但你妹妹这样有礼貌又长得可爱的,我很喜欢。”

齐无尽仰起头,望向天花板:“……我已经六年没亲眼看到她扑进我怀里,叫我‘哥哥’了。”

初与序觉着齐无尽讲这话时快要哭出来,但一看他,这人好端端睁着眼,还是八风不动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把泪全咽到心里去了。

之前在永冬之城,除了江意进没人知道齐无尽的过去,他自己也从来不提,干什么都独来独往的。初与序只能从江意偶尔露出的三言两语中凑出个大概:他很小的时候和妹妹被卖到了澳门,有一位女荷官收养了他们。后来女荷官被杀害,一年后齐无尽才成年,船票都买好了,过几天就要带着齐无恙离开澳门,齐无恙却不知道怎么着也去世了。齐无尽便一个人留在澳门,进永冬之城的时候才二十一,刚够进赌场的年纪。

现在这副本,大概就是他妹妹出事的前几天。

“莫楠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初与序问。

齐无尽深吸了一口烟,淡淡道:“我十四岁的时候,和我妹一起被卖到这里。楠姐直接把我们买了下来,带我们去了她家里。当晚她问我——”

记忆猛地拽着他往回跌。

那天晚上,客厅灯光昏暗,莫楠坐在他对面,点了根烟。她盯着齐无尽一头红发看了半天,又盯着镜子里她自己红色的短发看了半天,面色说不上来的奇怪,齐无尽提心吊胆了一个小时,生怕她后悔了,又把自己和妹妹退回去。

莫楠大腿翘二腿,忽然一撩秀发,开门见山:“小子,你叫啥?”

他回答:“齐无尽。”

莫楠点了点头,想了下,还是没叫他的名字,伸出食指和中指:“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她伸手把一本课本推过来:“一条,和你妹妹一起去读书,考出去,但这期间我不一定能完全罩得住你们。”

“另一条,”她又把一边堆着的筹码推过来,“跟我进赌场,往上爬,认识这儿有权的人,赢得他们的信任。他们能护着你和你妹妹。在你成年前,保你们俩绝对安全。”

齐无尽毫不犹豫道:“我跟你去赌场。”

“——你没到二十一,怎么进的赌场?”初与序的话把齐无尽拉回现实。

齐无尽回过神,解释道:“在赌场最顶层,还有个不对外公开的地方,叫永乐宫,仅凭邀请进入。”

“那里不玩寻常的□□或骰宝,而是进行定制赌局,赌注可能是古董名画、公司股权,包括某些秘密的归属权。服务那里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私人荷官,楠姐就在那里工作,是里头最拔尖的人。”

“她带我去找了主事的九爷,推荐了我,九爷点了头,暂时同意我先在那儿学。慢慢的,那里的赌客们对我产生兴趣,我成为了几位大佬的御用荷官,也知道了一些秘密。身份和年龄全被抹掉,档案保密。我算是卖给永乐宫了,过去没有,将来也绑在那里。但能换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全,权利地位也高了。”

齐无尽窝在沙发里,有些游离:“后来我十七岁的时候,与我一起在楠姐手下做事的同事某天突然来家里,说楠姐在牌桌上出了千,死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他们把她的尸体拖走,工作人员就不让我再追了。”

“那牌局一看就不对劲,楠姐在去之前也没和我提过。她出千手艺很高,也很少出千,怎么会就那么被发现,然后死了?后来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但什么都查不到。”

初与序听完,沉吟片刻,站起身:“带我去永乐宫看看。”

齐无尽把烟摁灭:“我怎么带你进去?九爷一定会问,他这么多年不允许这一片地区的人谈论楠姐的事情。”

“就说我是海外来的朋友。”初与序头也不回,“有执行官发的身份卡,不会露馅。”

齐无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回头朝着书房里的齐无恙喊了一声:“无恙,哥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就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永乐宫在半岛西侧一栋黑色玻璃幕墙建筑里,齐无尽直接开进了地下三层专用车库,已经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等在电梯口。

保安看见齐无尽,又瞥了眼他身后初与序,立刻侧身让开,微微颔首:“齐先生。”

按正常时间线,齐无尽现在该是十八岁。执行官把两人身份证年龄都改成了二十五,但没同时把他们样貌改变,这些保安没有发现他们其实是穿越回来的,也没查初与序的证件。

电梯直上顶层,走廊铺着地毯。齐无尽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齐无尽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天一色。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深色皮肤,戴着墨镜,浅胡茬,后脑勺扎着个小辫子,身上还披了一件棕色貂绒大袄,很像□□老大。

“九爷。”齐无尽恭敬地叫了一声。

“哟,阿尽来啦。”九爷一见他就热情地笑起来,迎了上来,“来得正好,上个月那局做得漂亮,几个台湾客人回去还专门打电话夸你,说你这个手法,啧,舒服。”

齐无尽垂眼:“是九爷教得好。”

“少来这套。”九爷笑骂,往后一扫,才看到被齐无尽遮住的初与序,“这位是……?”

齐无尽侧身让开,露出初与序:“这位是初与序,我朋友,家里做矿业的,最近刚接手海外业务,顺路来澳门看看。”

初与序微微颔首:“九爷。”

“哎呀,初小姐,幸会幸会。”九爷伸出手。

初与序伸手与他相握。九爷的手指粗短有力,虎口有厚茧,握上来的时候拇指自然地在她虎口位置压了压。

初与序任由他试探,平静地回握:“久仰九爷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哪里哪里,初小姐才是真人不露相。”九爷松开手,除了排除她是警察,但没找到其他线索,便眯着眼打量她。他在赌场混了三十年,一眼扫过去就能估出赌客身家几斤几两,可眼前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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