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客栈暗杀
三天后便是县试。
林砚反倒不急了,实力不允许他着急。
他每日还是老样子,早上起来先扫院子,再在灶房忙活一阵,香皂的事也不曾落下。
剩下的时间,便搬了把竹椅坐在槐树下,一卷书,一壶粗茶,看得倦了,就靠着椅背眯一会。
周教谕和刘夫子几乎天天来。
两人也不全是为了讲学,有时候就坐在旁边看林砚读书,那神情比自己当年上考场还郑重。
第二日午后,刘夫子又来了。
他见林砚正捧着个大海碗吃面,面汤上浮着几点油星,几片青菜,林砚吃得满头是汗。
刘夫子看了一会,忍不住摇头,“明日就县试了,你倒好,吃得下,睡得着。”
林砚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放下碗,笑道:“不吃饭,饿着肚子怎么考?”
刘夫子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我当年县试,前三天便开始睡不着,上了考场,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你倒像没事人一样。”
周教谕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闻言笑道:“他这样才是对的,每逢大事有静气,你们一个个把县试看得比命还重,临到眼前,反倒先把自己吓出毛病来,砚儿这心性,比你我都强。”
刘夫子苦笑,“学生这不是没出息吗?”
“不过,老师有一点你不如我?”
周教谕抬头,端稳茶盏,“那一点?”
“你的学生不如我的学生。”刘夫子一脸得意。
“你小子!”
周教谕哈哈一笑,然后在林砚旁边坐下,看他一眼,语气认真起来,“林砚,你有这份镇定,是好事,可也莫要大意。”
“县试考的是积累,也考临场,会的,不用慌,不会的,慌了也没用。”
林砚点头,三年中考,三年高考,他考过的试太多了,紧张还真没必要。
但他还是恭敬道:“林砚记住了。”
林河这时从外头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柴,见周教谕和刘夫子二人在,憨憨一笑,“周先生,刘夫子,今儿怎么都来了?”
刘夫子道:“来给你弟弟加把火。”
林河把柴放下,抹了把汗,“他哪用得着加火,我看他心里那锅水,比谁都稳当。”
众人都笑。
刘夫子摇着头,“一家子都是怪物。”
与此同时。
老宅那边,林现却是另一副光景。
张氏被逐出宗族后,林富贵又带着他搬回了老宅。
屋还是那几间老屋,只是比从前更破旧。
院子里杂草长得半尺高,灶房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得现烧。
林富贵天不亮就下地,现在没有免费劳动力再帮他干活。
林现一个人守在家里,桌前堆着高高几摞书。
他读一阵,便抬头望一眼门,像在等什么人。
可谁也没来。
刘夫子不来,周教谕更不会来。
连从前与他走得近的几个同窗,也不怎么登门了。
他放下书,走到门口,朝村外望了一眼。
他忽然想去看看张氏。
他娘被遣回娘家后,就住在舅舅家的柴房里。
他去了两次,都没敢进门。
第一次远远看见张氏在井边打水,被二舅母骂,第二次看见张氏蹲在墙根下,抱着一堆要洗的衣裳,边洗边哭。
林现没上前。
他只站在一棵老柳树后头,把拳头攥得发白。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砚,我今日所受的,全是拜你所赐,来日我必加倍还之!”
他回了家,把门关上,又开始看书。
可那些字像活了过来,一个个往他脑子里钻,却一个也留不住。
他越看越烦,索性把书一推,出门去了。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二房门口。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出一阵说笑声。
他悄悄挨近,从门缝里望进去。
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样小菜,还有一壶酒。
林老太太坐在正中间,正给林砚夹菜。
林老太爷举起酒盅,对林砚道:“砚哥儿,明日县试,祖父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林砚忙站起来,躬身接了。
二哥林河拍着胸脯,“砚哥儿,明日我送你去,你只管好好考。”
大哥林山也道:“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晚晚从柳氏身后探出个头来,脆生生道:“哥,你一定中!”
柳氏笑着抹眼泪,又给林砚添了一筷子菜。
周教谕端坐一旁,捋着胡须,道:“来,以茶代酒,为师祖贺你旗开得胜。”
刘夫子也举杯,“老师也贺一杯。”
满院其乐融融。
林现站在门外,身子像被钉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柄锤子砸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又沉又闷。
他慢慢退了回去,没让任何人看见。
回了家,他反手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屋里没点灯,暗沉沉一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
他对自己说,“林现,你没有退路了。县试,你必须过。”
县试前一日。
林砚和林河动身去县城,需要提前准备住所,
柳氏一大早烙了饼,又煮了六个鸡蛋,全给塞进包袱里。
林老太太拄着拐杖一直送到村口。
周教谕和刘夫子也跟了来。
林砚朝众人深深一揖,道:“等我回来。”
林河背着包袱,咧着嘴笑,“放心,我看着他,保准全须全尾地回来。”
众人又嘱咐一阵,兄弟二人才出门,路上又叫上陈实。
陈实他娘最近情况也大为好转,陈实安心准备县试,成绩大幅提升。
林砚求了三位抓秀才做保,也没忘给陈实要一份。
三人结伴刚出村口,就看见了林现。
他一个人,背着个旧书箱,站在路边,像是故意在等林砚。
林富贵没来送他,地里的活忙不过来。
林现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脸色发青,眼下一团乌青。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砚,先是一怔,随即把脸别开。
林河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出门撞狗!”
林砚拦了他一下,示意别生事。
林现却主动开了口,“林砚,你别太得意!”
林砚停下,看着他,想听他要放什么屁。
林现自信昂起头,“今日我去县试,我一定会中,等我中了,你欠我娘,欠我们大房的,我会一桩一桩讨回来。”
他声调不高,却像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
林砚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我没什么欠你们的。”
林现咬牙切齿,“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林河气的一跺脚,挽了挽袖子,“你娘被逐,是她自己作下的,你赖得着别人?”
“没错,都是你娘自作自受!”陈实一见林现,恨得脸色铁青。
林现无力争辩,攥紧了书箱带子,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他也挺难。”
林河哼道:“难什么,他心歪了。”
“就是,心歪了,走不了正道。”陈实也一脸不忿。
林砚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家庭教育毁了他一辈子。
三人人也上了路。
傍晚到了县城,林砚寻了家背静的小客栈住下。
房钱不算贵,一间房,两床铺,兄弟二人将就一个床,陈实自己一个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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