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大叔

宁次掀开白布帘时,先闻到的是药草味。

然后是晨风卷进来的尘土。

最后,才是那一点过分晃眼的银白。

旗木卡卡西坐在担架边。

离得太近。

近到宁次第一眼甚至没有去看他脸上的面罩,而是先看见了雏田睡着时抓在他袖口上的手。

那只手苍白,指尖没有多少力气,却仍旧轻轻攥着他上忍马甲下摆的布料。

卡卡西的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没有压住。

也没有避开。

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任由她抓着。

白布外的晨光漏进来,落在卡卡西凌乱的银发上。他的马甲边缘被磨破,手套上还沾着灰,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从战后混乱里抽身,倒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而雏田睡得很安静。

长发散在枕侧,脸色还白,薄被被他压得很平整。她的呼吸浅而稳,抓着卡卡西袖口的动作却让这个安静显得格外刺眼。

宁次站在帘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从前并不觉得旗木卡卡西的白发有什么特别。

木叶的拷贝忍者。

银发,面罩,迟到,懒散,还有那本不正经的书。

不过都是旁人的特征。

可当那一头白发垂在雏田大人的床边,离她近到几乎替她挡住半边晨光时,宁次忽然觉得,那颜色实在刺眼。

刺眼得很讨人厌。

卡卡西抬眼看过来。

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眼睛。

“宁次。”

宁次垂下眼,声音放得很低,没有吵醒雏田。

“卡卡西前辈。”

礼数周全。

语气平静。

只是那点平静冷得像薄刃。

“我来接雏田大人回日向家。”

卡卡西没有马上收回手。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雏田,确认她没有醒,才把自己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随后又用指尖一点一点松开她抓着袖口的手。

动作很轻。

轻得让宁次的目光更冷了些。

这种熟练和温柔,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人不快。

卡卡西将雏田的手放回薄被里,又替她把被角压好。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宁次。

“她刚睡着。”

“我看见了。”

“要不要稍微等一会儿?”

宁次看了看担架旁那把几乎贴着床沿的椅子。

“日向家不缺能让雏田大人安心休息的地方。”

卡卡西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息。

“老师没有怀疑这个。”

“那前辈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照顾?”

救护棚里静了一瞬。

白布被风吹起,边角擦过木架,发出很轻的响。

卡卡西没有急着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被雏田抓出的褶皱,声音仍旧散漫:

“目前来说,是伤员互相照顾。”

宁次的目光落到他刚才放回去的那只手上。

“互相照顾到需要握着手?”

“伤员情绪需要稳定。”

宁次:“……”

这句话如果由医疗忍者说,或许还算合理。

从旗木卡卡西嘴里说出来,尤其是在他刚把手从雏田手背上挪开以后,可信度实在不高。

宁次平静道:

“卡卡西前辈的照顾方式,似乎比我想象中周到。”

卡卡西十分自然:

“谢谢。”

宁次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夸奖。”

“原来如此。”

卡卡西的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宁次觉得那头白发更晃眼了。

他转开目光,看向救护棚外透进来的光。

“这里采光不好。”

“是吗?”

“尤其是有些颜色太亮的时候。”

卡卡西终于顿了一下。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下次老师坐远一点。”

宁次立刻接道:

“前辈终于意识到距离问题了。”

卡卡西:“……”

帘外传来牙压低失败的声音。

“宁次是不是进去了?”

井野的声音随后响起: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像在通报敌情?”

志乃平静补充:

“从脚步声判断,确实已经进入。”

小樱冷冷道:

“你们再靠近,我就给你们每人一箱药材。”

外面顿时安静下来。

救护棚里,雏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宁次几乎立刻看过去。

卡卡西也低下眼。

雏田慢慢睁开眼,刚醒时眼神还有些雾气。她先看见宁次,声音微哑:

“宁次哥哥……”

宁次神情终于软了一点。

“雏田大人。”

雏田轻轻点头,随后目光却很快越过宁次,落到卡卡西身上。

“老师……”

她像还没完全清醒。

“要走了吗?”

宁次的视线停住。

这句话太自然。

自然到不像临时想起。

像她醒来以后最先确认的,本来就该是这个人会不会离开。

卡卡西看见宁次的眼神,也没有躲。

他低头看雏田。

“嗯。”

雏田的指尖在被子下蜷了一下。

卡卡西继续道:

“宁次来接你回家。”

“好。”

她答得很乖。

没有多问,也没有挽留。

只是眼睫垂下去时,那点不舍太轻,又太明显。

宁次看见了。

卡卡西也看见了。

谁都没有说破。

卡卡西站起身,替她把滑到脸侧的长发拨开。银发垂下来时,阴影轻轻落在雏田脸上,她下意识抬了下眼。

宁次上前半步。

“我来。”

卡卡西的手停住。

雏田低声:

“宁次哥哥……”

宁次看着卡卡西。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最后退开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轻。

不是被逼退。

更像是不愿让雏田夹在中间。

宁次俯身替雏田整理薄毯,确认她腹部的绷带没有被牵动。他动作比卡卡西更规矩,也更克制,指尖只停在该停的位置。

雏田轻声道:

“谢谢宁次哥哥。”

宁次的手顿了一下。

“日向家已经准备好房间和药。”

“嗯。”

雏田点头,又看向卡卡西。

“老师也要休息。”

卡卡西慢悠悠道:

“雏田刚醒,就开始管老师了?”

她的视线落到被角,声音很轻:

“因为老师会偷懒。”

宁次冷冷插道:

“包括医疗忍者的检查?”

卡卡西看向他。

宁次面无表情。

“看来前辈对‘合理避开麻烦’的定义很宽。”

卡卡西笑了一声。

“宁次今天很严格啊。”

“因为前辈不像会听不严格的话。”

雏田夹在两人之间,指尖攥着薄被,耳后热意一直没有退。

她很少见宁次这样说话。

宁次一直少言,端正,冷静。他的关心大多藏在行动里,不像牙那样直接,也不像花火那样把心思写在脸上。

可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有细小的刺。

不重。

却扎得很准。

卡卡西没有恼。

他甚至点了点头。

“这倒是。”

宁次:“……”

他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说卡卡西不听话,卡卡西承认。

说他距离有问题,他也承认。

可承认以后,他依旧站在那里,银发晃眼,面罩遮脸,像什么都没有被说动。

帘外又有人来。

这一次不是小樱,也不是第八班。

一名临时指挥处的忍者停在外头,手里拿着封好的卷轴,声音压得低:

“卡卡西上忍。”

卡卡西偏头。

“嗯?”

“鹿久先生请您过去一趟。东区防卫名单已经确认过了,还有各族临时支援分配、伤员转移路线,以及纲手大人昏迷期间的临时决策,需要您在场。”

救护棚里安静了一息。

那几个字落下来时,白布外的风声都像重了些。

纲手大人昏迷。

临时决策。

需要卡卡西在场。

宁次的目光微微一沉。

雏田也抬起眼。

她当然知道木叶还没有恢复,也知道现在有太多事情需要人去处理。可刚刚才被卡卡西覆过的手还缩在薄被下,她听见“需要您在场”的时候,仍旧下意识垂了一下眼。

很快,她又抬起来。

“老师去吧。”

她努力弯了弯唇角。

“我回家以后会好好休息。”

宁次听见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沉了一点。

雏田大人总是这样。

先说“我会好好休息”。

先说“没有关系”。

先替别人要离开的理由铺好路。

卡卡西也听出来了。

所以他没有立刻应下。

他只是俯身,替她把被角压好。手指停在被沿,声音压低,却没有低到宁次听不见。

“不是去忙。”

雏田抬眼。

“是先去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完。”

卡卡西看着她。

“然后去看你。”

雏田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去日向家吗?”

“嗯。”

他顿了顿。

“正式一点。”

雏田的脸几乎是瞬间热起来。

那句“正式一点”太轻,却像把救护棚里那些被薄被、白布和朋友们的玩笑遮住的东西,忽然放到了日光下。

宁次的神情也变了。

帘外传话的忍者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立刻把卷轴抱得更低。

雏田小声:

“老师……”

卡卡西看着她。

“不可以?”

雏田低着眼,声音轻得像落在被角上。

“可以。”

宁次:“……”

很好。

雏田大人说可以了。

日向家其他人还没有说。

宁次冷淡道:

“日向家并不缺探病的人。”

卡卡西转眼看他。

“所以老师才说,正式一点。”

宁次的眼神更冷。

卡卡西却没有让雏田继续为难。

他退开一步,对她道:

“回去以后睡一觉。”

雏田点头。

“老师也是。”

“嗯。”

“不要逞强。”

“嗯。”

她停了停,指尖抓了下薄毯。

“如果会晚……”

话说到这里,她像觉得自己要求太多,声音低了下去。

卡卡西接得很自然:

“会让人带话。”

雏田怔住。

随即眼睛软下来。

“好。”

这一个“好”落得很轻。

宁次却听得清楚。

卡卡西也听得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还有雏田睡着时抓出来的褶皱,布料被攥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没有伸手去抚平。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宁次扶雏田起身。

救护棚外,临时担架已经备好。日向家的分家忍者安静地等在旁边,浅色衣袍上也沾了战后的灰。

雏田被扶上担架时,仍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卡西站在白布下,银发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白,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那只眼睛懒懒看着她。

他没有说“别担心”。

也没有说“很快”。

只是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袖口那处褶皱。

雏田看见了。

视线一下低下去。

宁次也看见了。

他觉得那头白发,实在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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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日向家的路不算长。

可战后的木叶,让这段路显得比从前更远。

街道两侧有倒塌的墙面,断裂的木梁被忍者们抬到一旁。有人在修补临时水渠,有人抱着药箱从巷口匆匆跑过。几名孩子坐在棚下,被年长的妇人低声安抚着。

雏田坐在临时担架上,身上盖着浅色薄毯。

风吹过时,她的长发贴在肩侧,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她的美在这样混乱的街道里显得很安静,不是明亮张扬,而是雪后露出来的一点温润光泽。

宁次走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

护送的分家忍者也很安静。

直到转过一条较为完整的街,远处救护棚的白布已经被屋檐遮住,宁次才开口:

“卡卡西前辈昨夜一直在?”

雏田的指尖压住薄毯边缘。

“嗯。”

宁次看她。

“一直?”

雏田点头。

“老师说……他不想刚找到我,又把我弄丢。”

这句话让宁次无法立刻讽刺。

里面有昨夜生死之间的重量。

佩恩入侵、废墟、复生、伤员、白雾。

那些不是他亲眼看完的所有经过,却足以让这句话变得沉。

可他仍旧不喜欢。

不喜欢那个人用这样自然的方式站在雏田身边。

不喜欢雏田提起他时,声音轻得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更不喜欢自己竟然能从她一句话里听出信任。

宁次望向前方。

街边一棵树被震断了枝,剩下半截仍立着。断枝上的叶子被风一吹,轻轻晃了一下。

“雏田大人很相信他。”

雏田低下眼。

薄毯在她指尖下被压出一道浅痕。

“嗯。”

没有慌乱解释。

没有说“不是那样”。

只是嗯。

我相信他。

宁次袖中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放开。

“他比你年长很多。”

雏田的脸侧漫上一点热意。

“我知道。”

“也很会隐藏。”

“我也知道。”

宁次看向她。

“那雏田大人还……”

话没有说完。

雏田抬起眼。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可是老师现在会回来。”

宁次停住。

这句话太轻。

轻得几乎被路边搬木料的声音盖过去。

可他听见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雏田在庭院里练柔拳,摔倒以后也总说“我没事”。那时她还很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别人。后来她长大,依旧把疼痛放轻,把想要放轻,把等待也放轻。

而现在,她说:老师现在会回来。

不是因为卡卡西强大。

不是因为他有名。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漂亮话。

只是因为那个人终于会回来。

宁次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某个决定更清楚了。

若是这样。

那就更要确认。

确认那个白发晃眼的大叔,究竟知不知道这句话对雏田大人来说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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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宅比外面的街道安静得多。

白墙、深檐、石灯笼,庭院里的白砂被重新扫过,竹影落在廊下,像昨夜的灾难不曾真正踏进这里。

可细看时,墙角仍有细细裂痕。院边一盏石灯笼歪了半寸,几名分家的忍者正在修补被震松的木门。

日向家的安静从来不是没有风浪。

只是风浪进来以后,也要被规矩压低声音。

花火站在廊下等着。

她年纪还小,站姿却已经学得端正。浅色衣袖垂在身侧,白眼安静,偏偏眼底藏不住好奇,像一盏故意压低了光的灯。

看见雏田被送回来,她先跑近几步。

“姐姐!”

这一声是真的急。

可第二眼看见宁次冷得异常的脸色,又看见雏田迟迟没有退下去的热意,花火的脚步便慢了半拍。

她眨了眨眼。

“宁次哥哥。”

宁次看她。

“嗯。”

花火又看向雏田。

“姐姐,卡卡西前辈没有送你回来吗?”

雏田低声:

“是宁次哥哥接我回来的。”

花火点点头。

“那就是原本在。”

雏田:“……”

宁次:“花火。”

花火立刻站直。

“我只是确认姐姐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宁次冷淡道:

“日向家会照顾。”

花火小声:

“可是姐姐好像不是在想日向家。”

雏田轻轻吸了一口气。

“花火……”

花火看着她的反应,眼睛更亮了。

其实她并不是毫无根据。

早些时候,她随日向家的人去救护棚外确认情况,还没进去,就听见牙压低失败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忘了松开!”

随后是井野笑得意味深长的一句:

“你小声一点,里面听得见。”

花火当时站在白布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松开”什么。

但小樱出来时,脸色非常复杂。

花火问:“姐姐醒了吗?”

小樱说:“醒了。”

花火又问:“卡卡西前辈也在?”

小樱沉默了很短的一下。

就是那一下。

花火记住了。

现在雏田回来了,宁次哥哥冷得不太正常,姐姐也安静得不太正常。

花火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差一扇没被推开的纸门。

宁次显然看出了她眼里的光。

“去拿药。”

花火一顿。

“现在?”

“现在。”

“可是姐姐刚回来。”

“所以更需要药。”

花火有点遗憾,还是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又回头。

“姐姐。”

雏田抬眼。

“卡卡西前辈说会来看你吗?”

雏田这次没有答得很快。

指尖只在薄毯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宁次的声音从旁边落下:

“花火。”

花火立刻跑了。

-------------

宁次去见日足时,内室里茶已经凉了。

竹影落在榻榻米上,风从半开的纸门边经过,带来院中白砂被扫过后的清冷气息。日足端坐在案前,面前放着几份各族送来的伤亡记录与修缮安排。

战后的疲惫压在他眉眼间,却没有让他的姿态松下来半分。

宁次跪坐下来。

“日足大人。”

日足抬眼。

“雏田回来了?”

“是。伤势暂时稳定。”

“辛苦了。”

宁次没有退下。

日足看着他。

“还有事?”

宁次垂眼,语气平静:

“关于卡卡西前辈。”

日足的手指在茶盏边停了一下。

门外原本应该去拿药的花火,不知道何时又停在了廊下。

宁次像没有发现。

“他与雏田大人的距离,已经超过普通前辈探病应有的范围。”

日足没有马上说话。

花火在外头眼睛亮了。

“你看见了什么?”

宁次答得像在汇报任务:

“他坐在雏田大人床边。”

“椅子与担架距离过近。”

“雏田大人睡着时,抓着他的袖口。”

“他没有避让。”

“并且以‘伤员情绪需要稳定’作为解释。”

内室静了片刻。

花火在门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日足看着宁次。

“你的判断呢?”

宁次抬眼。

“从实际情况判断,需要稳定情绪的人,未必是雏田大人。”

日足:“……”

花火终于没忍住,发出很轻的一声。

宁次转头。

“花火。”

花火从门边探出半个头,神情乖巧。

“我只是路过。”

宁次看了看她空空的手。

“药呢?”

花火眨眼。

“我还没走到。”

“从雏田大人的房间到这里,并不顺路。”

花火认真想了想。

“日向家的路况,可能比较复杂。”

宁次:“……”

日足看着两个孩子,眉心难得动了一下。

“花火。”

“在。”

“去拿药。”

“是。”

她应得很快,脚步却仍旧慢得像要把剩下的话都听完。

宁次收回视线。

“卡卡西前辈没有否认,也没有主动说明。”

日足问:

“他如何表态?”

宁次的声音更冷了些。

“他说会来日向家。”

花火的脚步顿住。

日足看着宁次。

“以什么身份?”

“他说,正式一点。”

内室再次安静。

花火的眼睛亮得几乎藏不住。

宁次低声补充:

“那位大叔,似乎很擅长用这种模糊的话术。”

日足抬眼。

“大叔?”

花火又探回来。

“宁次哥哥刚才说大叔。”

宁次面不改色。

“卡卡西前辈比雏田大十四岁。”

花火认真道:

“可是卡卡西前辈看起来也没有很大。”

“所以更危险。”

花火:“……”

宁次继续:

“年长,经验丰富,擅长隐藏,常年阅读不适合未成年人的书籍,并且有迟到恶习。”

花火这回是真的笑了。

“宁次哥哥,你这是在列罪状吗?”

“只是陈述事实。”

日足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冷掉的茶,又抬眼看宁次。

“你很在意。”

宁次沉默。

竹影在地板上轻轻晃。

过了片刻,他才道:

“雏田大人很信任他。”

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花火也安静下来。

宁次垂下眼。

“所以更需要确认,他是否值得。”

日足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宁次的分寸。

他不是来阻止雏田。

也不是来质问雏田。

他只是站在那个旧日的位置上,替她守最后一道门。

雏田大人会等。

会替别人找理由。

会因为别人一句“会回来”,就把很重的心意交出去。

所以他必须确认。

确认那位白发晃眼、满口借口、还会让雏田大人低头不语的大叔,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接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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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走进临时指挥处时,鹿久已经等了一会儿。

这间临时会议室原本塌了半边,屋顶被木板和布幔临时修补过,阳光从裂缝边缘斜斜落下,照在铺满的卷轴上。

各族的支援名单、伤员转移路线、东区防卫安排,还有被临时标注出来的巡逻空缺,一层叠一层摊在桌面。

鹿久抬眼看他。

“来得正好。”

卡卡西慢悠悠走近。

“我现在可是伤员。”

鹿久把一份卷轴推到他面前。

“所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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