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015章 和谁约会

乔治把咖啡杯从嘴边拿开，杯底磕在报纸上，溅出一小滴咖啡渍。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没抹干净，于是放弃了。

"昨晚皇后区那边有个偷车贼被人用蜘蛛丝捆在路灯上，警察到的时候那位还在喊'放我下来'。"

格温低头剥一颗煮鸡蛋。

乔治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把报纸翻了半页。"现在的街头义警取名字越来越随便了。'蜘蛛男孩'？听起来像下午动画片里的人物。"他把报纸放下，手指在页角上按了一下，"前阵子码头那案子也像是他们干的。匿名照片拍到船号、拍到车牌、连传送带都拍了。"

格温把鸡蛋壳放在盘子边缘，用小块的蛋壳把碎屑拨到一起。

乔治的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对了，你最近怎么老是那么晚回来？"

"学校有个项目。"

"有个项目？"乔治重复了一遍，"什么事让你连着三周都晚上十点才进门？是不是约会去了。"

格温手里的鸡蛋停在半空。

乔治身体往前倾了倾，"是那个彼得吧？帕克家的孩子。我觉得他不错。"

格温没有回答。她把鸡蛋放回盘子里，手指在桌面上平放着。

乔治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靠回椅背，语气转了半圈："……难道是内德？"他话尾的语调飘了一下。

"嗯，内德也不错。"他说，语速放慢了半拍，"虽然那孩子……嗯——你高兴就好。”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多尝试一下也好。"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报纸上磕出一声轻响，

格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做游戏。"

乔治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彼得和内德——我们三个做了个手机小游戏。"格温说。她把盘子往桌边推了推，手肘支在桌面上，像是在准备跟一个问题较量的姿势，"下载量还行，赚了一点钱。有人投资了我们。现在我们有间办公室。"

乔治把咖啡杯放下了。他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对面这个人。

"你说赚了一点钱。一点是多少？"

"五万七。"

乔治张了一下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又坐直了，仿佛在思考应该采取什么姿态来适应这个信息。

格温站起来。她把盘子端到水槽边，鸡蛋壳拢进垃圾桶，手在水龙头下冲了两秒，甩了甩水，然后转身拿起书包。

"我上学去了。"她说，说话的时候已经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乔治坐在餐桌边。他面前的报纸还叠在桌角，咖啡杯里的液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他看着格温的背影从门口消失，门在她身后合拢。

他端着那杯凉咖啡，自言自语："……你还没说在和谁约会呢。"

---

格温推开办公室的门。

键盘声像一面墙一样压过来。整个办公室的键盘声密得像下雨，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声鼠标点击和椅子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艾米站在前台后面接电话，一边在便签本上记东西，一边对听筒说“好的，我转告技术组”，挂断的间隙抬头朝门口点了一下算是打招呼。苏珊的工位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中间那台跑着游戏画面，旁边两台分别开着素材库和文档，她左右手在切换快捷键，动作快得像在打音游。戴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测试报告，然后转身朝苏珊的方向喊了一句“数值这边对不上”——苏珊没抬头，只是用鼠标在屏幕上圈了一个区域，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空气里混着咖啡味、打印纸的墨粉味、还有一缕柠檬香薰。香薰可能是艾米放的，从她的工位方向飘过来，勉强盖住了打印机散热口吹出来的那股热烘烘的电子设备味道。

菲兹蹲在角落的机柜旁边，盖子掀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排指示灯在交替闪烁。西蒙斯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水，目光落在那排指示灯上。“第三颗灯的频率不太一样。”菲兹把一根线拔出来又插回去，频率恢复正常，“好了。”

梅靠在墙边，视线在办公室里来回扫了一遍——从苏珊的手速到戴维的坐姿到马克面前的屏幕——然后落在格温身上。她点了下头。

格温穿过这些声音走到马克的工位旁边。他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调出一个界面。屏幕上是几组对比数据：原版、α-G版、还有他们自己跑的几个微调版本。“我们测了几轮。手感确实上来了。但平衡性差了一点。”他点了点第三组数据的那条线，“不是差很多。但多玩几局就能明显感觉到。”

格温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她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先做完整测试版。所有英雄都跑一轮调整，然后把平衡性压回去。压到原版的水平，或者接近原版的水平。”她顿了一下，“然后找外面的人来测。”

戴维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外部测试？”

“对。系统自己能跑四万场模拟。但它跑不出‘被草丛蹲了三次之后想不想砸键盘’。那些数据只能从真人身上拿。”

---

办公室的键盘声从密变疏又变密了两次。格温坐在屏幕前，手边的咖啡从冒热气到表面结了一层膜，她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杯底沉淀了一层细渣。进度窗口弹出来——“第4轮迭代完成。偏差±0.9%。”她看了一眼数字，在笔记本上划掉一行，翻开下一页。窗外有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了一条窄窄的亮带。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条亮带已经爬到了桌脚旁边。

——

地下训练场的灯亮起来，彼得蹲在垫子边缘喘气。他的运动服前胸和后背各有一大片深色的汗渍，领口的颜色比一开始深了一整个色阶。他从场地中央走回墙边拿水杯，经过梅身边的时候她没有说话。他拧开杯盖灌了两口，走回场地中央重新站定，闭上了眼睛。梅按下了启动键。房间暗下去之前，墙角的时钟显示下午四时二十分。

——

内德的工位一直亮着灯。系统日志滚动了两整屏，旁边的文档编辑器里，“系统语言人类可读版”的标题从“第1轮”变成了“第5轮”。打印机的纸盒空了两次——第一次是苏珊路过时顺手换的，第二次是内德自己蹲下去换的，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桌上的奶茶杯换了第四杯，他喝第二口的时候发现已经凉了，没有起身去加热水，继续喝了。

——

办公室的光线开始偏橙。格温把屏幕上的窗口关了，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排灰蓝色的屋顶，然后坐回原位。马克从走廊里走进来，端着一杯新接的水，经过格温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

“完整版跑完了？”

“跑完了。”

“平衡性？”

“压回原版线了。偏差正负零点八。”

马克点了一下头。“下一步？”

格温转了一下椅子面向他：“找人来玩。”

彼得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边走边把运动服拉链拉下来一半，领口翻出来的一圈布料被汗水浸成了深色。他经过内德工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帖子和那堆打印纸，没停步，直接走到服务器机房门口。格温站在里面，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他看到那行字——“完整测试版已打包。建议启动外部测试。”——站在格温旁边看了两秒。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格温走出机房。经过内德工位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内德正在把最后几页打印纸塞进文件夹，折叠的部分按了两次让它压平。他抬头的时候手指还压在纸面上。

“又要发帖了？”

“你上次的帖子还在热度上。”格温说。

内德划了一下手机屏幕。论坛首页的置顶帖回复数又多了几层。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字，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然后停下来把屏幕转向格温：“‘我们又做了一个游戏——它从还行变成了可以玩，现在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它到底好不好玩。’”

格温看了两秒：“把‘可以玩’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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