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争执
凌秋水坐在名门正派的新弟子厢房,粗布麻衣,发型朴素,看起来就是个被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若现在有个人指着她说,她就是半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流光,恐怕无人相信。
厢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位年轻修士出现在门口,他容貌清俊,唇角噙着一抹温文有礼的笑意。
“凌秋水?”
他唤了一声,声音如泠泠清泉。
凌秋水抬头看去。那青年身形颀长挺拔,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长袍,显得俊朗出挑。
她心中刚升起一丝对他皮相的好感,但很快便因他若有若无的敌意消散了。
年轻修士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他修为高,一眼便看出凌秋水身上没有半分灵力,只是个凡人。
他开口,甚至冲她微微笑了笑,“你是凌秋水,凌姑娘?”
他的语气称得上彬彬有礼,凌秋水却直觉他来者不善,于是安静望着他,没有回答。
见她不回话,他也不恼,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
“凌姑娘,我听闻前些日子你登门拜访家父,请他帮忙将你安排进上清门,可有此事?”
凌秋水蹙眉。
她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也猜出了他来找自己的目的。这个人,果然来意不善。
她不动声色道,“是,我能来这里,的确是伯父帮了忙。”
年轻修士闻言,神色并不意外。他的姿态明显放松不少,一只手肘支在几案上,手掌撑着脸,看向凌秋水的目光变得随意。仿佛她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便无需再多费心思。
他开口,“你想要什么?”
凌秋水知道他不怀好意,口中却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伯父说上清门广纳贤才,我来求学,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修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了凌秋水片刻,目光带了一丝尖锐。
“上清门广纳贤才不假,但我父亲从不轻易荐人。凌姑娘来此,真是求学?”
凌秋水内心冷笑,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她年纪尚小时有一门娃娃亲,男方就是眼前的年轻人,齐抒意。
年幼的凌秋水对婚约没什么想法,任凭父母安排;但年幼的齐抒意作为上清门的天之骄子,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十分嫌弃,甚至专门拦下凌秋水,恐吓她取消婚约。
凌秋水被他吓住,想向爹娘告状,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家中便遭剧变。她爹娘被土匪劫杀,她没了父母,被迫辗转流浪。至于当年那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如今多年过去,她用已故父母与齐家的旧情,托齐抒意父亲的关系进了上清门。眼前这个人说话客气,内里的傲慢却和小时候拦下她退婚时没什么两样。
她虽然的确借了力,但怎么就被他说得好像进来就是为了攀高枝、钻营门路?把她当要饭的了?
凌秋水道,“我求的齐伯父,来上清门是为了学习仙法,仙长这话,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齐抒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方才不知底细才给她几分笑脸,如今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他不想再兜圈子。
“凌姑娘既然和家父打过交道,我父亲为何从不轻易荐人,你应当清楚。”
他的声音变得冷淡,“婚约早已作废,别在我身上费心思。”
空气彻底静默下来。
凌秋水盯着他,良久,嗤地笑了一声。
她忽然岔开了话题,“当年你为什么找我退婚?”
齐抒意怔了一下,随即心头漫起淡淡的厌烦。
终于不装了么。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你——”
但随即就被凌秋水加重语气打断。
凌秋水道,“你退婚是因为厌恶我,对吗?”
齐抒意微微蹙眉。
凌秋水盯着他,继续道“我不明白。那时你都不认识我,陌生人而已,谈何厌恶?”
齐抒意张嘴,又再度被凌秋水打断。
他心头微恼,觉得凌秋水像故意的,偏要挑他开口时说话。可与此同时,他又隐隐觉得不对,对话好像被她牵着走了。
凌秋水道,“你厌恶的不是我,而是伯父替你拿主意这件事。”
此言一出,齐抒意的神情就变了。
错愕、愤怒、狼狈——她说对了,但她只是个陌生人,凭什么擅自猜测他的内心?
齐抒意确实不喜欢父亲替他拿主意。他不想做的事,无论谁都不能强迫。
这女子的直白让他非常不适,他冷笑一声,再没有半点先前的彬彬有礼,“你待人的分寸与礼数,真是叫人长见识。”
凌秋水闻言差点笑了,这算恶人先告状吗。
她不理会他的讽刺,继续道,“齐仙长,你既如此看重自己的心意,不愿旁人干涉你的决定,那如今你父亲照拂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左右伯父的决定?”
齐抒意眉头皱得更深。
凌秋水道,“你阻挠我,怕伯父被我欺骗,这与伯父当初以长辈之命替你订下婚约,又有什么区别?”
凌秋水又道,“我过来是伯父安排的,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我对你也没有一点兴趣。”
齐抒意听着她的话。她说得其实是对的,帮助她是父亲的选择,他不该干涉。
但这话不是她该说的。素昧平生,她有什么资格揣测他的内心?
她口口声声说来学本事,那便由她去。是人是鬼,时日久了自会露出马脚。
齐抒意道,“伶牙俐齿。你嘴上说的冠冕堂皇,那就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要走。
凌秋水望着他背影。
说到做到?
他以为他是谁,也配来敲打她?
凌秋水心头火起。这人自视甚高、目中无人,难不成只要她留在上清门一日,他便要认定她想攀附于他?
她才不受这份闲气!
“喂!”
齐抒意停下脚步,侧过半个身子,示意她有话就说。
“你不是担心我还对你有意么?”
凌秋水说着,解开束发的红丝带,青丝如瀑散落。披散青丝的凌秋水英气秀美,隐隐透出一种齐抒意看不懂的傲气。
她手持长长的红发带,将一端系在自己小指上,随即向齐抒意走来。
齐抒意望着眼前女子,隐约猜到她要做什么。他微感诧异,又觉得她不至于如此。可当凌秋水在他面前站定,对他说“伸手”时,他竟鬼使神差般依言伸出了手。
他低头看着凌秋水乌黑的发顶。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冽而干净的气息。
凌秋水将红发带另一端系在他的小指上,竟是以红发带充当红线。
齐抒意看着她的动作,彻底明白她的意图。按民间旧俗,若以红线系于男女双方指间,便算天地为证,成了二人的姻缘线。
齐抒意只觉小指一紧,凌秋水已将红发带打了个结。这是二人间的红线。
她抬头,对齐抒意道,“借你的剑一用。”
随即她探手自齐抒意腰侧拔出剑,干脆利落地斩断那根红线,又将剑还了回去。
望着凌秋水的举动,齐抒意瞳孔剧烈收缩,“你——”
凌秋水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齐抒意晃了晃,示意自己小指上还绑着那截断掉的红发带。
“我对你没意思。”
她只说了这句话。
随即,那只白皙清瘦的手一翻,手背朝向他,又缓缓落下,悬在半空引朝门外,变成了一个请的动作。
齐抒意看懂了,她在说,慢走不送。
齐抒意后退一步,那只手就把左边的门关上,又把右边的门也关上了。
齐抒意面对着紧闭的门,有些愣神。
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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