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杜正瀚一案暂告一段落,只要再将九云山上山寨中被困的那些百姓安顿好,不日便可返回京城了。

徐秉忠一落马,这临岳州源源不断向宁王输送的钱财便断了,宁王便是少了一个聚宝盆,他在外豢养的那些私兵,每日花钱如流水,没了这笔钱,不知又要从哪去补上这个窟窿。

皇帝虽然面上不戳破,但他同意让周慎和宋引璋来临岳州查案,还给了周慎调兵的权力,便是心下已然早知此事,太子只是刚好促成了这个机会。

周慎接下此案后,在出发前往临岳州之前,宁王周靖曾找过他,想要合作顶上一个替罪羊将此案轻轻揭过,只可惜周慎不愿意同他合作。

宁王如今虽不再领兵亲征,但他手中依然握着一部分兵权,又在军中威望颇高,这样一个人如何让皇帝不忌惮呢?

而周慎才回荣国不久,背后又无母族势力根基,能这么快便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拥有跟宁王和太子分庭抗礼的机会,就是因为他愿意做皇帝最锋利的那把刀。

若是同宁王站在了一处,那才是真的入了死局。

商云倾同周慎在房中说到此处,商云倾才发觉,自己同周慎在很多时候真的很像,都是一样的野心勃勃,特立独行,很有趣。

商云倾将黑子落在棋盘上,看着眼前的棋盘,说道:“殿下这样步步紧逼,看来我这局棋怕是要活不成了。”

周慎执白子落下,笑道:“棋局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可不知谁会是赢家。”

话音刚落,房门外传来敲门声,莫迢说道:“殿下,临岳州州判韩敬求见。”

商云倾将最后一子落下,笑着说道:“看来,活口来了。”

“那便去见见。”周慎起身,朝商云倾伸出手。

商云倾抬头望向他,将手递到了他的掌心间,被他稳稳握住。

他们去了正堂会客,留下屋内黑白云子交错的棋盘,这一局黑棋胜半子。

徐秉忠被暂时扣押,商云倾几人这几日还是暂时在知州府落脚。

按理说在他们刚来临岳州时,这临岳州州判韩敬就该前来拜见,但不巧的是前几日韩敬一直称病告假,说是在府中休养,怕给旁人过了病气,不能前来拜见。

如今这徐秉忠落了马,韩敬的病便好了,这时机真是刚刚好。

商云倾和周慎到正堂时,韩敬已然在此恭候多时了,见他们二人来了,立马恭敬行礼说道:“臣临岳州州判韩敬拜见慎王殿下,拜见王妃。”

周慎说道:“韩大人快快请起,前段时日韩大人受病,如今刚好可不要再受了累,坐下说话吧。”

“谢殿下,谢王妃。”韩敬坐了下来,婢女将沏好的茶奉上,韩敬这才接着说道:“前些时日殿下和王妃刚来时臣本就该来拜见的,只是不巧偶感风寒,怕给殿下和王妃过了病气,因此才未能前来拜见,如今臣已大好了,这才敢前来拜见殿下和王妃,还望殿下和王妃恕罪。”

前任临岳州州判汪如洋因在回乡途中被马匪截杀了,这临岳州州判的位置便空置了出来,才让如今韩敬顶了这临岳州州判的位置。

他也是个聪明人,这杜正瀚一案中有京中几方势力争斗,在未分出胜负前,他可不敢随意站队,如今徐秉忠落马,便轮到他出来想要分一杯羹了。

“臣身为临岳州州判,如今知州和州同的位置暂时空缺,这临岳州的事理应由臣来分担。”韩敬说道。

闻言,周慎问道:“韩大人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韩敬回道:“臣听闻殿下正为如何安置九云山上被掳的百姓以及方岳城的难民忧虑,臣此处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臣想为殿下和王妃分忧。”

周慎道:“如此说来,韩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韩敬接着说:“先前徐秉忠同山匪陈冕等人勾结,以权谋私,借山匪之手侵占了不少百姓的良田私宅,开采九云山的铜矿时也暗中攒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如今徐秉忠的罪行已是证据确凿,他手中的那些良田私宅自然该放回,臣以为不如就用这笔钱来安置难民,也好让城中百姓知晓陛下以及殿下和王妃对临岳州百姓的关怀和重视。”

周慎笑道:“韩大人的提议甚好,如今这知州和州同的位置空缺,那这剩下的事情便交由韩大人去准备吧。”

韩敬站起身来恭敬行礼,回道:“是,臣领命。”

临岳州在战后百废待兴,又因为徐秉忠和山匪勾结,害得城中人人自危,如今周慎既然已经将徐秉忠一伙人连根拔起,注定是要与宁王结仇的。

此番不如便彻底将临岳州转变成自己的势力,首要的便是要扶持一批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官员,韩敬此时来为周慎出言献策便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而周慎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三日后,韩敬已经将收尾的事宜都准备妥当了,剩下的便是让周慎和商云倾出面了。

方岳城中搭建了许多粥棚,由周慎带人在城中为因战乱受苦的百姓施粥,商云倾则在一旁用笔将每一位为守方岳城而战死的将士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粥棚连设三日,商云倾便整整记了三日,最后一日,她将那张张写满名字的纸收订起来,她站在了粥棚旁早已搭建好的台上,身旁放着的是从徐秉忠处和山寨中缴获的田产地契,旁边还有一摞手抄的经书。

她看着台下一双双正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终于开口:“如今战乱已平,贪官污吏已除,各位所受的冤屈和磨难荣国不会忘,陛下和慎王更不会忘,今日在此处便将各位应有的田地私宅全数归还,朝廷会安置好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所有人应有的公道。”

说完,她将身边那一摞抄写的佛经放点燃放进炉中焚烧,她说道:“为临岳州战死的将士,都是英雄,我们会将他们的名字刻于城中新立的石碑之上,将记有他们姓名的名册供于佛前,愿其往生极乐,受万世香火!”

话毕,城中百姓皆叩首相拜,高呼荣国万岁,陛下万岁。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直到这一刻似乎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丝归属感,荣国没有放弃临岳州,陛下和慎王也没有放弃他们。

周慎在台下望向此刻光芒万丈的商云倾,一如当初初次见到商云倾时一样,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拯救千千万万人。

不论是赈灾施粥还是记名刻碑都出自商云倾的想法,她说,不论是如今留在方岳城的百姓,还是那些当初为守城的战死的百姓,想要的不过是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有人在乎,他们没有被抛弃。

周慎突然想起多年前他曾见商云倾随手写下的诗句。

“此心长漂泊,何处是归乡?”

天下人所想要的不过都是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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