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雷声大作,憋了半个月的雨如洪水猛兽倾吞日月。

道路泥泞,车辙深陷,马拖着人举步维艰。

一行人坐在无甚遮挡的板车之上,被淋了个落汤鸡。

叶厌织压抑着内心的烦躁,缩在板车角落,双手抱着一个大碗。

雨滴砸进碗中,吓得金鱼转圈圈。

叶厌织一手盖在碗上,心情比头发还乱七八糟,周身低气压,脸臭得能吓哭幼孩。

什么破天气,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她出门时一盆一盆从天上倒。

天破了就赶紧补上啊!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连把伞都没有!

老木飞升还把雨期打乱了?

慕绪白飞上树梢躲雨,顺便查看前路。

雨幕之下,不远处的山腰处依稀能看见房屋的屋顶。

“前面有座房子。”

陈平原听到慕绪白传来的消息,扯着嗓子对刘奕道:“天色已晚,道路艰难,刘兄不必相送,我为你施下护身阵法,快些回去吧!”

乌云吹来天色更暗,家中还有妻小,刘奕不敢耽搁,道过谢便驾车离开了。

雨实在太大,脚下顷刻卷过泥流。

慕绪白和陈平原施法,几人飞向了那座房子。

“傩家驿?”

顾念心看着牌匾上的字,试探着念。

阿水意外:“你认识的字好多啊!”

叶厌织也有些好奇,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认识这里的字。

顾念心尬笑两声,“会一些。”

总不能说她是看小说的时候学会的吧。

耳根子冻得打哆嗦,一个打喷嚏下来,强行打断话题。

“非要在大门口聊吗?进去呗!”

“哐哐——”

几声敲门声落下,大门从里打开,探出头来一名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

样子约莫十六七岁,瘦瘦小小,见他们好几个高大男人,手里还拿着剑,声音颤颤。

“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陈平原照样扬起和煦的笑容,“姑娘莫怕,我等遭逢山雨阻路,暂歇此处。”

“那、那容我去与母亲说说。”

姑娘说完便紧闭大门,丝毫不给人擅闯的机会。

几人等了片刻,门后再次传来动静,只是房门迟迟不开。

“你们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

女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再开门时,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大门只开了一边,几人排成排进去,便见门两边堆满了柜子桌子,看样子是为了堵门。

院子对面不远处石阶上,房门打开,一只枯槁的手伸出来。

女子小跑两步,过前院,爬上石阶扶住那只手,将屋内的人搀扶出来。

是一名头发花白、皮肤松弛、穿了几层袄的老妇人。

“少安,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早些出来迎接,下这么大的雨,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老妇人虽然样子衰老,声音却刚劲有力。

少安扶着她,愧疚道:“少安知错了,少安现在就去领罚。”

说着,小姑娘就眼眶通红地跑去了后院。

老人没多说什么,打开前厅大门,佝偻着脊背,做出请的姿势。

“各位客官,一路舟车劳顿,进屋歇歇罢。”

双层纸糊的窗隔绝大半雨声,几人进到屋内,寒气逼近,冷得几人浑身一颤。

说话间还能吐出白雾。

“怎么会这么冷,跟入冬了似的。”

顾念心嘴里吐着白雾,直往阿水身上靠。

陈平原扫视一圈,望向地板,“寒气似乎是从地下传来,莫非底下有暗河?”

“哪有什么暗河。”

老妇人慢吞吞地解释,从柜台拿出一根帕子,擦起板凳来。

“大热天的肉容易坏,用冰冻着,难免冷一些。”

叶厌织灵魂飘在体外,将前厅仔细打量一番。

不大不小的驿馆,装饰也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俭朴。四张木桌,桌上积着薄尘,酒缸子也只有一个,柴堆在屋角,受了潮,上面布着苔藓。

没有掌柜,没有跑堂,只有一个老妇人和小女孩守着一处无人问津的小驿馆,连阿水都能看出这里奇怪的很。

“傩家驿总共五间客房,一晚二十文钱,吃食热水全包,客官要几间啊?”

作为乞丐的耳根子都不由得感叹,“这也太便宜了吧,一般驿馆下等房怎么也得一百五十文一晚。”

老人笑得没什么力气,坐在椅子上。

“店小且偏僻,只有我和少安两个人经营,很多东西都是没有的,不好意思要价太高。”

“无碍,我等只是暂住一晚,明早便要启程。”陈平原道。

顾念心看不下去了,掏出钱袋往桌上一压,“五间房,我们全要了,多的钱,不用补了,只是所以好东西,先得紧着我们用。”

老人笑着拿起钱袋,掂量掂量,清脆的银子撞击声,大概有个四五两白银。

“那是自然,几位是贵客,上去安顿吧。”

老人撑着桌子起来,重心不稳险些倒下去,摆摆手道:“老了老了,走不动了。”

“鄙人傩南,都叫我傩二娘”,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劳烦几位自行上去,天冷,我去给几位烧水暖和暖和。”

顾念心看着手心的钥匙串,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意气用事。

客房还算干净,几人各自进屋,换了衣服楼下热水却迟迟未送上来。

几人一同下去查看,空旷前厅不见人影,后厨门缝飘出白雾。

走进后厨,浓烟呛人,锅中水咕嘟咕嘟冒泡。

灶后坐着人。

“水开了怎么不叫人?”

耳根子觉得她们服务态度实在不好,说话不免有些呛,快走两步走到灶边。

脚步顿住,一时间不知所措。

耳根子望向众人,迟疑道:“傩二娘……睡着了。”

“啊?”

这么呛怎么可能睡得着?

阿水不敢相信,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傩二娘坐在小板凳上,偏着头,双眼紧闭,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慕绪白上前探到她鼻前和颈间,目光一沉。

“她死了。”

“死、死了?”耳根子眼睛瞪得极大。

阿水后退两步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做!你们都看见,我什么都没做!”

尖刺穿过耳膜,叶厌织灵魂一震。

一声嘹亮如同长尾鸟尖声鸣叫的声音回荡在山雨间,刺进所有人的耳朵。

随后,无数尖声在山林中附和叫嚣。

几人快步出门,无数长尾飞鸟盘旋于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为首的飞鸟位于漩涡中心,喙撑到极大,带起一声又一声音潮。

不知从何处弹来一颗石子,精准卡进喉中。

飞鸟狂扇玄羽,无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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