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四周空荡荡,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一侧坐着周锡和倪栋,另一侧的审讯椅上坐着李全圻。
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的一盏白炽灯,惨白的光束从几人头顶往下投射,既庄严又冷冽。
李全圻神情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倪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回他的对面。
“你看着瘦了一些,”周锡盯着他,开玩笑道:“对拘留所的伙食不满意吗?”
李全圻气息低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放心,你肯定能出去,”周锡说道:“不过……去哪儿就不好说了。”
李全圻眉头拧成一道沟:“我是无辜的,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倪栋冷冷道:“无辜不无辜可不是你说了算,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如果你真和10.15谋杀案无关,警方自然会把你放回家。”
李全圻说道:“你们已经关了我两天,该回答的我都已经回答过了,翻来覆去问有意思吗?”
周锡说道:“没意思,你累,我们也累。所以今天咱们就不兜圈子了,来聊聊你是怎么利用五金店老板给自己伪造不在场证明吧。”
李全圻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低下头去。倪栋在一旁看的真切,心里暗喜,看来师傅推测的方向是对的。
不消片刻,李全圻又恢复了平静,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锡不紧不慢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李全圻扭过头看向桌上的水杯:“我只去他店里买过几次东西,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普通顾客,他总不可能替我撒谎吧。”
周锡说道:“他不会主动为你撒谎,但若是他被你制造的假象误导,把你希望他看到的当做了事实叙述给警方听,‘被动’替你撒了谎,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呢?”
李全圻说道:“我没那个本事……你们也太高看我了……”
“我们不得不高看一眼”,周锡语带讽刺道:“毕竟你都能改变时间,把今天变成昨天。”
李全圻猛地抬头看着他,见周锡也正盯着自己,两股视线相对,僵持了几秒,最终以他妥协般收回了视线结束。
周锡冷冷道:“李全圻,你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吧。”李全圻没吭声,企图用沉默抵抗他的提问。
周锡也不管他,沉声道:“老板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你确实在8点40分抵达五金店,然后一直呆在店里,直到10点20分才离开。这点不需要质疑,因为这正是你精心策划的一部分。当警方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发现你压根不可能赶到小树林杀人,毫无疑问会将你从嫌疑人名单中排除。可是……”
周锡肃然道:“倘若你送修锁头那晚不是15号晚上,而是10月16号晚上呢?”
李全圻重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周锡,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周锡说道:“这样一来,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实施计划。至于15号晚上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平时喜欢独处,所以根本没人关注你的去向。可以说你的行踪非常隐蔽。要不是那天你在金店被恰巧撞见,还在鱼塘丢失了一只帆布鞋,也许还查不到你的头上。”
李全圻急切道:“关于这两点我可以解释。金店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至于那只鞋子……那天修完锁已经很晚了,我想早点回家,于是选择走小路,也就是横穿小树林的那条路。
在路过鱼塘时,我本打算去和小舅打个招呼,可是……我想起小舅说过,杨正峰这两天也在鱼塘值守,我之前在卡拉OK厅踢过他几脚,为了不给舅舅添麻烦,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刚往回走两步,就听见工人棚里有动静,我担心来人是杨正峰,于是匆忙往草丛里钻。我当时太着急才没注意鞋子掉了,回到家后才发现光着一只脚……”
周锡毫无征兆地发问:“15号那晚你骑车了吗?”
“什么?”
周锡道:“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杨长海,在夜深人静的鱼塘,他能听见扔东西进水的声音,也能听见李下村的犬吠,却无法确定有没有摩托车声。他为什么无法确定?因为他不明白我问这话的原因,所以只能模棱两可假以掩饰。当时是我大意了,竟忽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当我再次想起这条信息时,才真正确定了我的假设,假设你就是凶手、假设你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
周锡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根据老板的供述,修锁那晚你是骑车前往的店里,而真正的15号、也就是你路过鱼塘那晚却没有骑车。这说明修锁和弄丢鞋子根本不是同一天。”
李全圻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怔了几秒后才情绪激动道:“去鱼塘那天我骑车了……你刚才问的太突然,我没听清……”
周锡冷笑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与他纠缠,而是接着问他:“之后你为什么不取回丢失的鞋子?”
李全圻依旧发怔,张口结舌试图解释,却又半天无法组织好语言,或者说他无法临时编出理由。
周锡不再给他机会解释,冷冷道:“那只鞋子是你舅舅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丢了不太好吧?何况还丢在他工作的地方。就算你当晚不便回去,第二天也可以去找。别说什么顾忌杨正峰,白天他根本不会在鱼塘出现。所以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没有回到鱼塘去找呢?”
李全圻没有回答,周锡替他回答道:“因为第二天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杀害张泽文后,你担心警察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于是决定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案发翌日的白天,你正忙着筹划当晚的行动,就把鞋子的事抛在脑后了。”
倪栋坐在旁边记录,不忘观察李全圻的反应,见他整个人紧绷着,耳朵和脖子因充血变得通红,脸上却毫无血色。
“之前由于我们太相信五金店老板的证词,因此一直在你设计的圈套里死磕。直到我想到两个不太合理的地方,”
周锡眼神变得锐利:“一个是我刚才提到的摩托车,另一个是五金店的墙上明明挂着电子钟,而且非常醒目,你为什么要向老板询问时间?这个行为太刻意了,只有一个解释,你要提醒老板看时间。
为什么你要提醒他看时间呢?因为你要利用他伪造不在场证明。可是根据我们对张泽文的调查,当天他不像与人有约,既然没有提前约见面,那他是否会出现在小树林、几点出现都是未知数,这起谋杀案更像是临时起意。
“一个普通人没有经过策划,在冲动之下杀完人,心理和身体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在短短几分钟,要想出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方法并付诸行动,实在不太现实,时间上也不允许。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伪造不在场证明的那日就不可能是案发当天。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是用什么方法让五金店老板掉入他的陷阱,把修锁那天认成10月15号呢?这个答案显然绕不开店里挂的那台电子钟,因为五金店老板依赖它确认时间。”
李全圻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地看着桌面,一声不吭。
短暂的沉默后,周锡继续说:“我来从头梳理一遍,在10月15日晚上8点30分至10点30分这个时间段,你于小树林中将张泽文杀害,然后将凶器和被害人身上的金手镯带离现场。
金手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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