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微没有去永兴。

她让青黛备车,直接去了裴景和落脚的客栈。

沈砚舟也要跟。

“你留在铺子。”

“为什么?”

“陈六还没查完。”

“让别人盯不行?”

“别人没你闲。”

沈砚舟看着她。

“娘,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

“那你去不去?”

“去。”

答得倒快。

临走前,林知微把那张烧剩的纸带上,又让沈砚舟把玉佩留下。

“你不是说不给裴景和?”

“没说给。”

“只是拿去问。”

玉佩里的铜片她昨晚又看了一遍。

德盛。

三七。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裴家的人却提前知道“三七旧牌”。

这就说明,这块东西在裴家的旧账里有记录。

客栈不算奢华,却很安静。

掌柜听见她要找裴景和,先问了姓名。

“林知微。”

对方神色明显变了一下。

“林娘子稍等。”

没多久,一个熟面孔从楼上下来。

正是昨晚残纸里牵扯到的那个护卫。

他见到林知微,也愣了。

“林娘子。”

“你认识我?”

“见过。”

“昨天见过?”

“前日沈府。”

回答得滴水不漏。

林知微笑了笑。

“裴景和在吗?”

“东家在。”

“劳烦通传。”

护卫转身上楼。

青黛低声道:“夫人,就是他?”

“砚舟说是。”

“那要不要……”

“先听。”

没一会儿,护卫回来。

“东家请林娘子上楼。”

裴景和住在二楼最里面。

门开着。

林知微进去时,他正在看账。

桌上放着几本册子,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

“坐。”

他像是并不意外她会来。

林知微坐下。

青黛站在身后。

那个护卫则退到了门外。

“你知道我会来?”

“猜到。”

“为什么?”

裴景和抬眼。

“沈二公子昨日跟了我的人半日。”

林知微:“……”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你的人知道?”

“从出永兴后巷就知道。”

“那为什么不甩掉他?”

“想看看他要跟到什么时候。”

“你们拿他当乐子?”

“没有。”

裴景和语气很平。

“他跟人的本事还行。”

“就是鞋不行。”

林知微忍不住问:“鞋怎么了?”

“走路太响。”

回去得告诉沈砚舟。

省得他以为自己多厉害。

“既然知道他跟着,为什么还让他看见你的人跟陈六那边的人接触?”

裴景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六?”

林知微看着他。

“永兴的伙计。”

“昨日从铺里出去,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后来见了你的人。”

裴景和皱眉。

不是装的。

至少看起来不像。

“长什么样?”

林知微把沈砚舟描述的样貌说了一遍。

裴景和转头。

“长川。”

门外护卫立刻进来。

“东家。”

“昨日你在茶摊见的人,是谁?”

“临江来的线人。”

“叫什么?”

“周四。”

“他从哪里来?”

“昨日午后自己找上门,说京里有人在查德盛旧事。”

裴景和问:“他提过永兴的人?”

长川想了一下。

“没有。”

“他说消息是从顾府附近听来的。”

林知微和裴景和对视一眼。

中间有人撒谎。

要么陈六。

要么那个叫周四的人。

“人现在在哪里?”

“昨晚住城南。”

“去找。”

“是。”

长川很快出去。

林知微这才把残纸放到桌上。

“这个是他烧的。”

裴景和扫了一眼。

脸色没什么变化。

“三七旧牌若现,立即回报。”

林知微盯着他。

“你的?”

“是。”

承认得很痛快。

“你知道三七旧牌?”

“知道。”

“知道多少?”

裴景和没有马上回答。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看向她。

“东西在你手里?”

“先回答我。”

“林娘子。”

“你每次都这样问人?”

“看情况。”

“对你,目前是。”

裴景和笑了一下。

很淡。

“行。”

“德盛以前有四十九块旧牌。”

“做什么用?”

“不是取钱的。”

“是认人的。”

林知微皱眉。

“认人?”

“德盛早年做南北生意,有些客人不方便亲自来。”

“就用牌。”

“每块有编号。”

“账上对应一个名字。”

“拿牌的人只证明自己有资格问那笔账。”

“不能单凭牌取东西。”

这就合理多了。

“那三七对应谁?”

裴景和看着她。

“林茂生。”

果然。

“我父亲?”

“对。”

“那为什么会在我儿子的玉佩里?”

“这个我不知道。”

“你们裴家的记录里没有?”

“只有一句。”

“什么?”

“承平十四年九月,三七牌归林氏。”

林知微一怔。

“九月哪一天?”

“初五。”

父亲是九月初七去世。

两天前。

“谁领走的?”

“没有写。”

“为什么不写?”

“那本账不是取牌记录。”

“是旧牌销记。”

“什么意思?”

“从那天起,三七牌在德盛作废。”

林知微越听越糊涂。

“既然作废,为什么你们现在还在等它出现?”

裴景和沉默片刻。

“因为我父亲说,三七牌若重新出现,就说明林家还有人知道旧事。”

“他说的?”

“嗯。”

“什么时候?”

“临终前。”

又是临终前。

这两家的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话,快比活着的时候还多了。

“你父亲还说什么?”

“让我找到林茂生的后人。”

“把裴家欠的账还清。”

“什么账?”

“我第一次见你时已经说过。”

“我知道你说的是四只箱子。”

林知微盯着他。

“可你到现在也没说,那四只箱子到底换回了什么。”

裴景和安静了一会儿。

“船股。”

“什么?”

“海船的份子。”

林知微坐直了。

终于不是钥匙,不是匣子,也不是一张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契书。

是实实在在的生意。

“多少?”

“最初是一成半。”

“哪条船?”

“不是一条。”

裴景和说。

“当年裴家和另外两家合做海贸。”

“林老太爷送去的四只箱子,里面是银、货契和一批可直接出海的上等货。”

“最后折成了一成半的船股。”

“后来呢?”

“后来船换了,生意也换了。”

“那一成半经过二十一年,已经不是原来的算法。”

“现在值多少?”

裴景和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我要你亲自去临江的原因。”

“账太多?”

“太多。”

“而且有些旧账只在临江。”

“你算不出来?”

“算得出来。”

“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要给你的不是一个数字。”

裴景和说。

“是账。”

这句话林知微听懂了。

一个人告诉她“你有十万两”,和把二十一年的账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核,是两回事。

她反而对裴景和多了一点好感。

至少这件事上,他没有打算用一个数字糊弄她。

“本金呢?”

“什么本金?”

“承平十一到十四年,我父亲留在德盛钱庄的银子。”

“赵有德暗账上算出来,一万九千七百八十二两。”

裴景和看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很难吗?”

“不难。”

“只是比我想的快。”

“钱还在?”

“账在。”

“什么意思?”

“德盛钱庄后来改过东家,也拆过一次。”

“当年的存银不是全部原封不动放着。”

“有一部分转成了货栈份子。”

“有一部分继续滚在生意里。”

“还有一部分……”

他停住。

“被人取过。”

林知微心里一沉。

“谁?”

“这就是问题。”

“记录上的取款人,是你。”

林知微愣住。

“我?”

“承平十六年。”

“你亲自到过临江?”

“没有。”

这个答案她几乎可以确定。

原主承平十五年刚让沈怀安去过一次。

承平十六年,长子还小,二儿子可能刚出生不久。

原主不可能悄无声息跑去临江。

“记录写的什么?”

“林知微,取银三千两。”

“凭什么取?”

“云纹钥匙。”

屋里静了下来。

“所以云纹钥匙承平十六年就在我手里?”

“按记录,是。”

“那现在赵有德为什么说,是我父亲让他保管,等我过不下去的时候再给我?”

“这两个说法不冲突。”

裴景和道。

“你可能用过以后,又把钥匙交回去了。”

“也可能……”

“有人冒充我。”

“对。”

林知微靠回椅背。

这条线越来越乱。

“取走的三千两去了哪里?”

“没有后续。”

“钱庄不管客人拿钱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特别提这一笔?”

“因为同一天。”

裴景和看着她。

“水纹钥匙也用过。”

林知微猛地抬头。

“谁用的?”

“顾家。”

“谁?”

“记录只写顾氏。”

“没有名字。”

“取了什么?”

“不是银子。”

“是一只封存的木匣。”

又是匣子。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德盛的规矩,寄存物只记外形,不记里面。”

“云纹取银。”

“水纹取匣。”

“同一天?”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林知微慢慢皱起眉。

如果真是原主和顾家的人同一天出现在德盛,那她为什么一点相关记忆都没有?

或者说——

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两把钥匙不是要一起才能开地下库?”

“是。”

“那为什么能分开用?”

裴景和解释:“钥匙有两个用途。”

“柜上验身份,可以单独用。”

“地下库,必须两把一起。”

“所以那天他们没有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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