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因缓缓从棺材中坐起的时候，霍天驯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有欣喜的神色，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霍天驯的嘴唇翕动，好像要说什么，楚兰因知道他要问自己诈尸的事，但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回答。
所以她选择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亲我？”
显然霍天驯也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如果楚兰因熟悉霍天驯，就能够知道他现在处于怎样一种诡异的窘迫。
“没想好你就晚点解释吧。”楚兰因眼看自己占了上风，怕给霍天驯逼急了，赶紧递了个台阶。
霍天驯没说话，把手中拿着的铁锹插进了刚刚挖的坑里，声音很大。
“因为我喜欢你。”
此时他那几分短暂的无措已然消失，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让楚兰因分不清那是否是真实的。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骗他，所以将计就计了吗。
还是说这句话是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样的想法呢？
楚兰因想到霍天驯杀死正玉司玉使的干脆利落，又想起自己被白三打的那一掌。
霍天驯无疑是顽劣的，他知道这样的话对于楚兰因是地动山摇，却在她发愣的时候伸出了手。
“出来。”
有武功的人想要迈过棺材是易事，楚兰因本想忽略他的手，将其视作一种调侃，却发现自己脚麻了。
迫于无奈，掺上了霍天驯的手，因为那难言的触感，她的视线不由地低了下去。
那只浮肿带着水疱和破口的手就悬在那里。
楚兰因的神情一滞，霍天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并未解释什么。
撑着棺材板，楚兰因好不容易迈过，脚踩到了地上，险些摔一跤。霍天驯却没有扶，在她出来之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好像是因为楚兰因长久的注视，起了些隐藏的心思。
印象里，他在和她的相处中几乎从未占过上风。
上一世她把自己变成了可怖的样子，逼他手刃自己。
她对他很残忍，对自己更甚。
霍天驯以为凭借着这些记忆，在下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就能够站在上位让她走一条安排好的安稳的路。
但她总是赢。
楚兰因看着那双欲盖弥彰的手五味杂陈。
她靠在棺木上跺脚，表情算不上优雅，逐渐恢复了知觉。
手能摸到这木板是被打磨光滑了的。
妩寿说这是一幅柏木棺，可她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樟树林。
如果这是他设计的，她也认了。
“我接受。”
霍天驯的手背在身后，用力的揉搓，却缓解不了肿胀，他不太在意地问道：“什么？”
“你的喜欢。”楚兰因笑眯眯道。
霍天驯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来，可楚兰因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了，她走到了高一些的地方，在眺望。
楚兰因：“虞月呢？”
“我把她留在了那个屋子里。”
霍天驯看楚兰因要走，把她拉回来。
楚兰因：“我们应该回去看看她了。”
“我知道。”
楚兰因感觉到有人在拽她，回头去看，盯着霍天驯拉着她的那只手，霍天驯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转身朝着背后的方向。
“是那个方向。”
认错了方向的路痴捋了捋碎发，一脚蹬出几十丈后，捂住了自己发痛的小腹。
霍天驯只当她是尴尬，最后看了一眼没派上用场的棺材和坑，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
塞外，兰逻。
庭中无风，巨大的胡杨树矗立中央，连通天地。
牧昀坐在矮塌上，那支嵌着一颗红宝石的玉簪，此时正夹在他指尖，他用簪头点在羊皮卷的字迹上，漫不经心地读着，也未曾放过楼上细微的关门声。
“身体好了？”他没有抬头。
“嗯。”
柳昭昭一眼注意到了自己的簪子，她足尖一点青砖，身形掠起。右手折下胡杨枯枝。枝上有刺，倒成了趁手的兵器，速度极快，划破凝滞的空气。
牧昀仍坐着，只偏头避过第一记横扫。
枯枝带着风声砸在他身旁铜灯上，“铛”一声锐响，随后是好几连快速的激荡。
牧昀反手扣来，她手腕一翻，枝梢如灵蛇回头，点向他咽喉。他后仰，喉结擦着枝梢滚过，另一只手却已探出，夺了灵蛇七寸。
两人一拉一扯，经受不住力道的枯枝蓦然发出裂响。
柳昭昭借力旋身，左掌拍向他耳侧，他抬臂格挡，小臂与她的掌心撞在一处，皮肉闷响。她收势不及，整个人被带得向前倾，膝头抵上他大腿外侧。
牧昀顺势松了手，任她扑了个空，自己却就势起身，赤手揽住她腰身向后一带，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柳昭昭呼吸一滞，后颈擦过他下颌。胡杨枝脱手，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不作罢，肘尖猛地向他肋下撞去。
未料到她下此狠手的牧昀闷哼一声，肋下生疼，却借这一撞之势，足跟碾地，旋身卸力，将她整个背到身前，如负山岳。
柳昭昭反手扣他脉门，五指如钩，指甲嵌入皮肉。牧昀手背青筋暴起，却不退，另一手成掌，斜劈她肩胛。
掌风及体，却在触及衣衫时硬生生偏了三寸，只削断她一缕散发。
柳昭昭趁隙滑步，自他怀中脱出，回身一记撩阴腿。
牧昀提膝相抵，两人膝骨相撞，发出脆响。她落地点地，掌风已然递出，一式穿云手直取心口。
牧昀不闪不避，单掌立如刀，精准地格在她腕骨内侧，震得她半臂发麻。她咬牙，招式更疾，掌影连绵，如怒海波涛，一浪迫过一浪。牧昀只守不攻，步法在方寸之地游走，袍袖翻飞，将攻势尽数化去。偶尔反击，指风必停在她死穴前三分，又或是掌缘擦过她耳际，带起一阵热风，却不曾落下实处。
她一掌被他化开，重心微失，他却未乘虚而入，反而撤掌后撤半步，留出空隙。
柳昭昭眼底一厉，足尖勾起地上断枝，抖腕掷出，断枝破空，直刺他面门。
牧昀偏头，那枝擦着鬓角飞过，钉入身后胡杨树干，入木三分。
未等断枝落地，柳昭昭已如影随形而至，双掌一并，狠狠印向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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