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连凤山上的冰雪还未完全融化,山下嫩绿草芽已然在阳光下萌发。

此时一道圣旨从皇城送到了连凤城镇北将军府中,不出一刻钟,将军府派人全城搜寻早上出门的小公子钟虞,那架势仿佛要将整个城池都翻过来,一阵人仰马翻。

而造成全城混乱的主人公此刻正领着马群从混着未融化碎冰的溪水里踏过,一身红白箭袖袍,马蹄下水花飞溅,几滴水珠飞到对方发尾挂着,又在下一瞬被甩出落入草地,少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风在日光下如同那高飞的鹰。

鹰飞马踏的辽阔草原上,一阵风把将军府的焦急吹到了这里。

“小公子——”

“将军找你——”

“有急事——”

“十万火急——”

十几声高喊被风吹散,又将零星话语吹到了钟虞耳边。

他目光从远处的山脉收回,拉着缰绳细听,一时只有风的呼啸声,揉了揉耳朵,再次凝神。钟虞的耳力极好,依稀间还是从风声和马啸中分辨出了那微弱的喊声,控马跑着弯道冲出一段距离,定睛一看,远处的暂歇点站满了蚂蚁似的黑点。

领头的黑点高举红旗,这是林行的旗帜,林行是他哥的副官,能让他哥的副官都来找他,一定是出事了。

不过须臾,钟虞转了方向离开马群朝着暂歇点跑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他也看清了来人,十几个小队长以及林行。

什么事能让这么多人来找他,莫不是有敌来犯?可他并没有听见军马出行,小队长们的神情也并不焦急,那能是什么事?他控制着减慢速度,将自己最近能犯的事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因为一场风寒,他还没来得及犯什么事。

随后马儿的一声嘶吼,钟虞稳稳当当停在了暂歇点前。

他甩了甩脸上被溅到了水,迎着光坐在马上露出一个笑问:“林大哥,什么事这么急?”

总不能是家里又找了新的教书先生吧?这么快吗?他昨日风寒才好,今日才出来两个时辰就找到了?

林行上前牵住钟虞的马,快速道:“皇城来了圣旨,将军让我们来寻你回去接旨。”

钟虞额上还有细汗,闻言松了口气,他跳下马,笑嘻嘻道:“皇城来的圣旨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没任何军职,二没立什么功,他在不在都不影响他爹接旨。

林行看向钟虞,年后一场风寒,加上冬日捂得严实,钟虞浑身白得就像没晒过太阳一样,眼底清澈,爱玩的性子还和个孩子似的,转念一想钟虞今年也才满十七。

他递上布巾,摇头道:“不知,但你得快些去了。”

专门点名要钟虞去接旨,希望不是坏事。

钟虞接过布巾擦汗,就见林行已经让人给他换了匹温顺的马。

“走吧,全将军府都在等你。”林行声音平和温柔,却还是泄露了语气里的担忧。

钟虞动作一滞,难不成还真和他有关?他不再耽搁,两手捧着汗巾,像擦桌子一样胡乱擦了脸,抬腿上马带着人回将军府。

一入门他哥就过来了。

“臭小子,不让林行去找你还不回来。”

钟虞觉得冤枉,明明是只有林行大哥带着人去连凤山找他了,但他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口水没喝就被他哥按着先去接了个圣旨。

他跪在庭院里脑子都是钝的,这圣旨还真是给他的!

上面说连凤山苦寒,加上太后她老人家想念钟虞了,故召钟虞回皇城给太子当伴读。

钟虞不明白前后有什么因果关系,他迷迷糊糊接了旨,太子今年二十了吧,二十还需要伴读吗?伴读不都是十岁之前选好吗?他都十七了也能当伴读?

等等......这个意思是不是要他去读书?

他彻底清醒了,看着宣完旨就被他爹安排去休息的礼官,他立刻小声问他哥,道:“哥,为什么是我?”

钟磬看着钟虞白净的脸,钟虞更像娘,他们娘亲很白,在这连凤山都晒不黑,加上钟虞冬日养出了不少肉,十七了看起来还和十六的孩子似的,他沉默两秒后道:“我二十四了。”

钟虞眨了眨眼,仔细看着他哥稍微沧桑的面容,那确实不行,比太子还大四岁,不过他哥才二十四就这样沧桑还能给他找到嫂子吗?

“哥,你早上起来没洗脸?”

钟磬闻言摸了摸脸,反应过来后啧了一声,“臭小子,找打。”

钟虞笑了两声瞬间跑去喝茶,渴死他了。

钟磬盯着钟虞的背影呢喃:“我倒希望是我。”

-

圣旨已下,按照上面的意思钟虞初七就得启程,要赶在万寿节之前到皇城。

而今天初六。

意思是钟虞明天就得走。

钟虞倒没什么感触,喝了两大杯茶,回到院中洗了个脸就让人收拾行囊。

“公子,这身武袍要带吗?”钟虞院内的奴仆宣十七拿着一身红色衣袍问道。

钟虞坐在门边看着院内的鸟,还在想伴读得读到什么时候,他最头疼读书了,不会要起早摸黑读吧?他可以起早摸黑练武,但不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只为了读书,那书他一看就困,他心里哀嚎,面上放空,觉得没有比这还折磨的事了。

奉旨读书!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头也不回道:“不带。”

“公子,那这身呢?”

“不带。”钟虞依旧没看,仰头看着天边的鸟,以前被他娘压着读书的时候他就喜欢琢磨周围的一切,庭院里的鱼,空中的鸟,就连落花都别有滋味。

“什么不带?”钟虞的娘从院外进来。

钟虞听见这声瞬间来了神采,从座椅上跳下里,几步蹦过去,“娘。”

郁心绮走近,伸手摸钟虞的额头,这是这段时间养成的习惯。

她确认今天钟虞出去跑马没有再次受凉才放心,摸着钟虞的脸,她笑道:“皇城比连凤山气候好,你明日出发等到了皇城时,估计已经花开满城,这些冬衣确实不用带了,到了皇城会有时兴的衣样,让人再做就是了。”

钟虞点头,才十七,个头已经赶得上郁心绮了,他弯腰将下巴靠在他娘肩上,“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要长的,到时候这些我都穿不上了。”

“而且,”钟虞眉梢高挑,“我有钱,到时候统统重做。”

“一副钱多人傻的样,”钟磬带着林行进了院子,听见钟虞的话脱口就是损人,他故意道,“你去是跟太子读书的,你还是想想到时候该买多少笔墨纸砚吧。”

钟虞觉得他哥今天格外丑,“哥,你说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不会说话。”

钟磬:“......”

林行站在钟磬身后忍不住莞尔,‘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臭小子,”钟磬摇头道,“平日叫你读书你抓鸟,现在话都说不清楚了,是没有人愿意喜欢你哥所以你没有嫂子,不是没有嫂子愿意喜欢你哥。”

钟虞嘟囔:“都一个意思。”

钟磬真心实意担忧,“就你这满肚子只有一点墨水的样,不会把太子师气坏吧。”

太子师可是全天下文人的楷模。

钟虞一噎,什么叫一点墨水?不如说他一点墨水都没有,他转头撒娇,“娘,您大儿子正在诋毁您小儿子,您管不管?”

两兄弟吵嘴的事常有,郁心绮果断岔开话题道:“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去到皇城准能用上。”

钟虞眼睛一亮:“是什么?”

郁心绮低声,“还差一点才做好,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钟虞心大道:“那我希望明天早点来。”

钟磬无声叹气,他倒是希望明天晚点来。

笨小子。

当晚吃完饭,忙了一天的镇北将军压下激动的心,抽出时间去见自己小儿子。

他拉上钟虞一起去院后散步,这是钟家的习惯,他们一致觉得钟虞容易感染风寒是体质太弱,哪怕钟虞天天习武,饭后都会派出一人带着钟虞走上几圈。

全家奉行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的铁律。

钟卫看着钟虞的个头欣慰不少,长得倒是很快,郁心绮和他都算高大,臭小子再长个十年八年,定能顶天!他乐呵呵想着十年八年,心里也知道他小儿子最多再长五年吗,不过他不贪心,再长五年能有大儿子高也是好的。

他开口:“小宝,此去别怕,圣上是爹的过命兄弟,爹草莽出身,是圣上还是皇子时一路扶持提携才有今日,爹什么都不会,就会练兵打仗,就连当年和你娘都是圣上做的媒,爹感恩圣上,答应圣上给他守一辈子的边关,就要言出必行。”

说着钟卫停下了脚步,看着钟虞认真道:“太后是你娘的姨母,你娘本家为帮圣上夺位死完了,你爹我没本家,有也估计死完了,你娘被太后收为义女赐了皇姓,而我的姓是圣上改的,名也是圣上取的,所以你到了皇城,只用记住一点,听圣上就行,别的都可不听不管......唔......太子的要管一管,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君主。”

钟虞瞪大眼,“爹,这话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钟卫闻言瞬间看向四周,没人,很安全,他清了清嗓子悄悄道:“爹琢磨过了,人都会死,万岁也不是真万岁,这道圣旨一是怜惜你还小,边关苦寒;二是你和太子是一辈的,圣上既然让你当太子伴读,就是画了个圈把你圈成了太子的人,你忠于太子是圣上的旨意,我听你娘说太子是个能干的,这几年做的都是对百姓好的事,只要圣上不下令,你就只用管太子,太子就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钟虞自认不算聪明,也不喜欢读书,他听完他爹的话觉得此行不难,他轻笑道:“我明白了,除了圣上和太子,其他的我一个都不会听。”

钟卫摸着钟虞的头,去岁冬月钟虞又染了风寒,明明小心呵护却还是每年换季都会感染风寒,边关的冬日太长太冷,皇城来的这道圣旨他并不担心,他知道上位者的疑心,可心里还是相信当年追随的主子再猜疑也不会真到那一步,他问心无愧,况且他这么多年军功不求别的,只求钟虞在皇城过得自在些。

他甚至有些激动,皇城气候宜人,比这边关养人,想必到了皇城钟虞就不会再染上风寒了。

他们是一家人,钟虞到哪里都不会变,只要孩子好,见不见都好。

钟虞和他爹在府中走了五六圈才散,他刚回到院门内还没喝一口水,就见他娘来了。

钟虞小跑过去,发尾在灯下摇晃,像是新生的芒草。

郁心绮神神秘秘将身后的包袱给钟虞,她道:“本来娘想明日给你,但做好了就忍不住想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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