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与皇后那边遇刺的消息,未及弹指便不胫而走,传入了王公贵族所在之处。
少顷,太后与皇后遣人来报,道是虚惊一场,二人无事,有贼人潜于荷花池中,现已逃匿。
只是不少闺秀反倒受了些惊吓。皇后已命人驻守荷花池,追拿凶逆。
天子拢眉,问:“是何人发现的刺客?刺客可有踪迹?太后与皇后当真无恙?”
内侍躬身答道:“回陛下——几位闺秀乘画舫入荷花池摘莲,不防画舫漏水。”
他不着痕迹地瞟贺光一眼,方才续道:“是梁姑娘换乘小舟时,有贼人趁乱掀翻船底,欲置她于死地。幸得梁姑娘身边的侍女会些拳脚功夫,三人才保住性命。刺客见事败,已逃匿无踪。太后与皇后皆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扰。”
天子“哦”了一声,不明所以:“你的意思是,此次刺客是冲着昭明未来的世子妃而来?”
那内监当即屈膝叩首道:“奴婢不敢妄自断言,所禀皆梁姑娘侍女所述。”
正此时,有人通传太后与皇后到了。
天子起身行礼:“刺客还没抓到,母后与皇后不该来此。”
太后担忧地扯着天子的手道:“哀家与皇后无事。刺客已然找到,已服毒自尽了。今日又是这样的日子,倘若再追查下去,大开杀戒,是不是不妥?”
料想刺客被抓得如此之快,天子眸光微沉,瞬即落向身侧皇后。此事了结得太过仓促利落,处处蹊跷。
皇后颔首称是:“不到一炷香,刺客便抓到了。梁姑娘还刺伤其中一人手掌,问她便知,就是这几人。”
天子回头问贺光:“昭明,你待如何?”
贺光起身道:“陛下,月儿只是一个小小女子,刺客一冲便杀到宫里,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纵是臣的未婚妻,也不该惹此杀身之祸。臣以为——”
他突然缄口不语,只用眸光扫视了一圈,似有顾忌,欲言又止。
天子大手一挥:“有朕在此,你尽管说。”
贺光目光沉定,缓缓道:“既是画舫漏水,那便不一定专是冲着月儿一人来的。只是臣知道,这些闺秀,陛下本是有意给几位殿下相看的。刺客既敢铤而走险,难保不会鱼死网破、滋生乱局。臣恳请陛下,封锁宫门,彻查内外,以绝后患。”
太后闻言愈发焦躁,蹙眉劝阻,道:“陛下,此事牵连甚广不说,还伤了他们兄弟的和气。为着一个小小女子,便彻查整个宫门,实属小题大做。”
天子眸底掠过一丝浅讶,未曾想太后竟以兄弟情分搪塞遮掩。
片刻后,他淡淡看向贺光,语含微讽:“昭明,你且听听,母后所言。”
贺光向前踱步,向天子请示:“那陛下可许臣去看月儿一眼?”
天子招手示意周安上前,传口谕道:“你去库房拣些适合赏赐闺秀的东西,给这孩子压压惊,不可怠慢。”
天子又转头对皇后道:“梓潼,你也赏赐一些,毕竟是因宫里的事让这孩子受了牵累。”
皇后称是。
太后此来,本是为阻皇帝下旨追查,不想话头一转,竟变成安抚梁倾月。
她心口一堵,急着又开口道:“陛下,刺客之事,依着哀家的意思,就到此为止可好?”
太后出言,天子和皇后都不接话,更无人敢接了。
三皇子独坐席上,只顾举杯倾酒,借酒掩去满心纷乱。
清安郡主立在一旁,只恨自己人微言轻。
她心中发急:难道外祖母看不出来吗?什么叫掩耳盗铃,什么叫自取其辱?天子这是在替他们收拾残局。
贺光这厢告退空隙间,而太子妃又悄悄派人过来。
太子妃宫中的小宫女悄然趋近,低声回禀:“娘娘知晓梁姑娘周身湿透,受惊受寒,已将人安置在碧漪阁旁听荷居,即刻传了太医,请世子移步过去。
贺止眼看着这一场风波起落,心急如焚,只想追着贺光的身影跟出去。
贺光却忽然回过头来,轻飘飘扫他一眼。
仅此一眼,沉敛微凉,便将贺止生生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贺光去看他的未婚妻,是向天子请旨,名正言顺。
而他呢?他算什么?
满殿王公大臣的眼皮底下,他连迈出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于情于理,于名分身份,他皆是局外人。他连半步逾矩的资格,都没有。
贸然前往,只会徒惹非议,更是给月儿徒增难堪。
何况他算什么?
***
筝姑姑正立在廊下分派诸事。煎药的煎药,端水的端水,擦洗的擦洗,又唤个小宫女去御膳房要一碗姜汤来驱寒。
隔着纱帘,她犹不放心,偏头朝里间问:“姑娘可还觉得冷?”
她知晓这姑娘身子底子弱,又受这样一场大难,半点儿疏忽不得。
纱帘内,梁倾月躺在床上,唇色浅淡,血色褪尽,面白如纸。青黛的眉头轻蹙着,那娇弱之态已入骨髓。
半湿的乌发披散在枕畔,蜿蜒绕过修长的脖颈,如水墨泼在素宣上,浓淡相间,衬得她像一尊润泽而脆弱的白玉雕像。
那双清透的明眸此刻安静地阖着,只余两排浓密睫羽,如蝶翅般轻盈,在眼睑上投下淡淡阴影。
一个小宫女捧着熏笼替她慢慢熏干发梢,另一个蹲在榻边,执着软巾替她擦拭,动作轻缓,生怕扯疼她。
贺光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弱不胜衣,偏不自知,偏更引人垂涎。
贺光挥退小宫女,接过她手中的软巾,侧身落坐于榻边,替女子轻轻擦拭乌发。
他动作虽尽量轻柔,但男子力道终究与女子不同,一个不慎,竟将梁倾月扯醒了。
女子眼睫缓动,映入眼帘的,是男子那张风轻云淡的俊容。
倘若不是那锁视着她的凤眸太过幽暗,梁倾月也不至于被吓得想要向后退去。
可惜她浑身无力,挣不动半分,只能睁开眸子,又缓缓阖上,无声动唇:“你来了?”
她想说话,却发现这一次,连气音都发不出。
贺光自然也察觉到这变化,面色一凛:“此次落水,你身子恐怕又受了寒。先养好身子,该算的账,日后一笔一分也不会少。”
梁倾月欲起身。落水一事的惊骇犹存,此时四肢仍是酸软无力。
她咬唇费力地支起身子,结果腰身一软,又塌了下去。
她想张口喊人,偏偏连气音都发不出声来。
她这般百般逞强的模样,更甚于一开始那避他如蛇蝎的姿态,一分不差地落入贺光眼中,早已激起他眼底暗火。
男人一把将梁倾月连人带被裹进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拢过她背后散落的一头乌丝,沉声吩咐道:“去看御医到何处了,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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