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春天
圣诞假期结束,霍格沃茨再度人声鼎沸,斯莱特林休息室也挤挤挨挨。壁炉旁边最温暖的位置不再属于自己了——由奢入俭难。
可天气还是冷。圣诞节后反而下起了鹅毛大雪,壁炉边的位置更加紧俏,每次都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占据。不过级长们还算善良,联手给整个休息室施了温暖咒,免得低年级生总往壁炉那边挤。
入学半年,汤姆长高了将近两英寸。这带来一个问题:衣服短了。
他的巫师长袍是新买的,开学时就按照标准尺码留了余量,还算撑得住。但长袍底下的东西——衬衫、裤子、内衣——全是孤儿院带来的旧货,善良的有钱人的捐赠品,本来就不太合身。现在裤脚吊在脚踝上方三英寸,衬衫的扣子在胸口绷得快要崩线,袖口短到露出腕骨。
没有人会寄新衣服给他。科尔太太连他去了哪所学校都不清楚——邓布利多给她施了混淆咒之类的玩意儿——更别说给他寄包裹。他也没有钱,买完学习用品后只剩下几个纳特,连一方手帕都买不起。
汤姆是个实干家。他在图书馆研究了一番,然后在一个深夜着手解决问题。
凌晨,所有人都睡着了。他拉紧床帏,点亮杖尖——很暗的光,刚好够看清针脚——然后把那条二手裤子铺在膝盖上,用魔杖尖抵住裤脚接缝处。他在三年级的变形术课本里读到过一个延展咒,课本上说这是三年级下学期的内容,用于拉伸和重塑织物。
"*Extendo*。"他无声地念,嘴唇动了,喉咙没有发出声音。
杖尖微微发热,布料在他手下像被拉扯的太妃糖一样缓缓伸展。裤脚延长了一英寸,两英寸,三英寸——然后纤维开始变薄,颜色变得不均匀,像被稀释的墨水。
汤姆皱眉,停下来。延展咒没有凭空创造布料——至少以他现在的水平不能。它只是把原有的纤维拉长、重新分配。长度增加了,厚度自然减少。
他用杖尖戳了戳变薄的部分,试了另一个咒语——课本上织物修复术那一章提到的"*Texere*"——让纤维重新变得致密。效果不完美,但可以接受。裤脚的颜色比膝盖以上浅了半个色号,不过藏在巫师长袍底下,没人看得见。
他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衬衫。
袖口更麻烦。孤儿院的衬衫本来就是最便宜的棉布,脆弱,又在魔药课上被埃弗里失败的药剂溅出了焦痕——至今没搞懂那个人怎么把药水搞成了液态火焰。焦痕在延展之后变得更明显,像一圈脏兮兮的褐色花边。
汤姆盯着它们看了五秒。
然后他试探性地使用了 *Scourgify*——一年级就教的基础清洁咒,用来清除物体表面的污渍。按理说,它不应该能修复烧伤的纤维。但魔法不是物理学。魔法不完全遵守教科书和公式。
他把杖尖抵在焦痕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清晰地、具体地想象一件完好的衬衫:没有焦痕,没有褶皱,袖口平整,颜色均匀,像从未被火碰过。
"*Scourgify*。"
焦痕淡了。没有完全消失,但从"显眼的烧焦"变成了"不太干净的灰黄"。他又试了两次,每次都更专注,更精确地想象最终效果。第三次以后,袖口看起来干干净净。
然后他意识到:他可以做得更多。
那件从孤儿院带来的灰色毛衣——太短了,而且右肘有一个用灰线补过的洞。他把它铺开,先用延展咒拉长躯干和袖子,再用 *Texere* 加固变薄的部分,然后——纯粹是一时兴起——他把杖尖抵在补丁上,想象没有那个洞。
补丁消失了。不是掉下来,也不是被遮住。原本粗糙地打成一团的灰线散开,融入周围的毛线;断裂的纤维自行伸展、交错,重新编织在一起,就好像那个洞从来没有存在过。
汤姆举起毛衣,在杖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完美。
他发现自己擅长这个。擅长缝纫魔法,就像擅长蛇佬腔一样——天生的。织物在他的魔力下几乎是驯顺的,它们甘愿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接缝听他的话,纤维听他的话,连颜色都可以被轻轻推移半个色调。
这种天赋对一个男孩来说有点丢人。如果让比利·斯塔布斯知道了,他大概会笑死。如果让阿布拉克萨斯知道了,"泥巴种里德尔的天赋是缝衣服"、"灰姑娘里德尔"这种话会像蟑螂一样在斯莱特林的走廊里乱窜。
所以没有人可以知道。汤姆一边继续用魔杖缝衣服,一边坚定地想。
"……里德尔?"
汤姆的手猛地一紧,杖尖的光灭了。宿舍陷入黑暗。他在暗中一动不动,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猫。
床帏外面传来窸窣的声音。是诺特。那个瘦长脸的、像只惊弓之鸟的男孩——大概是起来上厕所,路过汤姆的床时看见了帷幔缝隙里的光,还有正在修裤子的里德尔。
他们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诺特的脚步声匆匆远去。厕所门开了又关。水声。脚步声回来了,经过汤姆的床时明显加快——两步变成三步变成小碎跑——最后扑进自己的床帏里,哗啦一声拉上帘子。
汤姆在黑暗中等了十分钟,确认诺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在霍格沃茨内部灭口的可行性。当然,只是想想。他的消失咒还不足以让一具尸体消失。
第二天早上,诺特没有看他。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不看"——是那种真心实意的、从骨子里希望自己昨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不看"。
汤姆在早餐桌上帮他递了一次果酱罐。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从那以后,诺特再也没有在深夜起来上过厕所。至少汤姆没有听见。也许他学会了憋尿,也许在床底下放了一个壶并精通了静音咒。总之,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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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天气一天天转暖,雪化了,草地上一片泥泞。麻瓜出身的学生们开始收到让他们不安的信件。
"你爸要在后院里埋铁板?"肖的朋友抢过他手里的家书,在格兰芬多的桌上大声读出来。
"'市政厅送来的波纹钢板已经堆在门口。你爸爸打算星期日请威尔逊先生过来,一起把它装进后院……'——他们为什么要把铁板埋进后院?"
"那是安德森防空洞。"肖把信夺回来,"要先挖四英尺深的坑,把钢板拼起来,再盖上土。"
"那不还是把钢板埋进后院?然后人再钻进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肖没有笑。
"如果德国人的飞机来轰炸伦敦,我们就躲进去。"另一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麻瓜出身学生说。
邻桌一个纯血巫师抬起头,满脸惊奇。"麻瓜不能给房子施防护咒吗?"
"不能。"
那名纯血学生发出一声同情的"哦"。
三月中旬,事情发生了变化。
一只灰色猫头鹰飞进礼堂,把一封厚重的家信丢在拉文克劳长桌上。信里夹着几张折叠起来的麻瓜报纸。报纸在传阅过程中逐渐展开,露出占据整个头版的黑色大字:
**德军进入布拉格。**
"布拉格是谁?"有个纯血学生问。
"是一个地方。"
"格林德沃占领的?"
"不是,是麻瓜军队。"
"那有什么可怕的?"
那名收到报纸的拉文克劳学生——艾萨克·戈德斯坦——抬起头,脸色很难看。他是个犹太人。
"因为希特勒答应过不会再扩张。"
"希特勒又是谁?"
桌上一片吵吵嚷嚷。有人把德国和格林德沃混为一谈,有人认为捷克斯洛伐克是一座城市,还有人非常有见地地指出,相信麻瓜政治家的承诺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汤姆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给自己的面包抹果酱。他对捷克斯洛伐克被谁占领没有兴趣。欧洲大陆爱被哪个疯子吞并就被哪个疯子吞并。麻瓜每隔几十年便要大规模互相残杀一次,仿佛人口太多,不杀掉一批就无法继续生活。管他们去死。
斯莱特林们对这个话题也兴趣缺缺。阿布拉克萨斯靠在椅背上,用那种马尔福式的慵懒俯瞰全场。"我爸爸说,格林德沃的人和那个德国佬有联系,"他对诺特低声说,"不过那是大陆的事。跟我们没——"
"跟我们没关系?"塞尔温级长路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马尔福,你爸爸在威森加摩是不是又缺席了?"
阿布拉克萨斯闭了嘴。
三月底,麻瓜出身和混血学生的家信里开始出现"波兰"这个词。复活节前后,几个麻瓜出身学生的哥哥加入了地方军,每星期有两个晚上和整个星期日不能回家。四月底,英国政府宣布二十至二十一岁的男子将接受强制军事训练。
恐慌达到了高点。餐桌上,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们凑在一起,压着声音传递报纸上的消息。礼堂里每天都有人读信。
"妈妈说如果暑假里响警报,就叫我睡在楼梯底下。"
"我妹妹的学校要把她送走,可他们不肯说送到哪里。"
"我哥哥下个月要去登记。他想进皇家空军,妈妈已经哭了三天。"
"爸爸问霍格沃茨能不能提前开学。"
"我姨妈说别回伦敦,直接去她家。可她家在多佛,爸爸说多佛更危险……"
几乎每个来自麻瓜世界的学生,身后都伸出了许多双手。父母替他们挖洞,哥哥替他们登记,姨妈腾出房间,学校统计姓名。即使那些手正在颤抖,也仍然在忙着把孩子从即将到来的战争里拖出去。
汤姆什么信也没有收到。
科尔太太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不会有人来国王十字车站接他,不会有人问他暑假想去伦敦还是乡下,也不会有人给他寄一张疏散登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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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意识到一个更迫近的问题:暑假他要回孤儿院,而他还是只有一个纸箱。破旧的纸箱,跟了他一趟对角巷又来了一趟霍格沃茨,已经处于随时会炸开的状态——只要有人踢上一脚,他的衣服、课本、剪报和全部财产就会滚得满地都是。
汤姆需要一只真正的皮箱。他把目光投向了宿舍里的大户马尔福。
得想办法从他那里坑点东西来。
复活节假期结束后,阿布拉克萨斯手上果然多了一只箱子。不是他开学时用的银扣大皮箱——那只照旧——而是一只稍小的新箱子,深绿色小牛皮制成,四角包着银,锁扣上刻着盘曲的蛇,箱盖中央压印马尔福家族的纹章,侧面还有三个花体银字母:A·H·M。
据阿布拉克萨斯说,他母亲认为春季礼服绝不能与冬季长袍装在同一只箱子里,于是特意让家养小精灵整理了第二只。
汤姆盯着这只小箱子,看了三天。
第四天,阿布拉克萨斯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喜欢吗,里德尔?"他把手搭在箱盖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令人厌烦的得意。"别离太近,纸箱上的碎屑会粘到皮革上。"
汤姆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他重新翻开三年级课本,研究延展咒的逆向应用。
延展咒可以把一截袖子拉长,自然也可以把它缩短。裁衣术的本质不过是让布料服从施咒者指定的尺寸。尺寸比手臂短一英寸,叫做不合身;短三英寸,袖管便足以把人的手肘锁死。领口缩窄半英寸,会令人不舒服;缩窄一英寸,则能让人停止说话。再缩窄,就能——
所谓缝纫魔法和恶咒之间,原来只差衣服里面有没有人。
汤姆忽然觉得,有缝纫的天赋挺好的。
接下来几天,阿布拉克萨斯把校袍挂在床柱上时,汤姆会在无人时用魔杖把极细小的收束咒织进领口和袖缝。咒语留下的痕迹比一根头发还细,藏在黑色丝线之间。没有人会注意一件完好衣服的内侧接缝——除非那个人穷到必须亲手缝补自己的衣服。
他一共处理了两套睡衣、两件衬衫、三件校袍和两条领带。
星期四晚饭后,汤姆在地牢的一条僻静走廊里叫住了阿布拉克萨斯。
"你复活节带回来的那只箱子,"他彬彬有礼地说,"可以给我吗?"
阿布拉克萨斯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在向我乞讨吗,里德尔?"
"不是。"
"那你拿什么换?"
"我没有打算换。"
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滚开。"
他转身要走。汤姆藏在袖中的魔杖轻轻一动。
阿布拉克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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