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犀后撤半步,动作间顺势转动手腕,快速摸出爆破符,然后甩手掷出。
整张符纸在半空中骤然崩裂,裂隙间迸开刺目的火光,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爆炸符撞在水鞭织成的绞杀网上,瞬间将那网冲得溃烂涣散。
然而水魅借着海面上源源不断涌来的水汽,重新凝聚起一道道水鞭,再次扑杀过来。
爆破符效力虽强,但是数量有限,对上水魅可再生的武器终有用完的时候,这笔账实在不划算。
其他符箓就更不用说了,全是逃命用的;至于引魂铃,只对幻境有效,对上这两两比拼就发挥不了作用了;三角罗纹幡也只解锁了契约良魂的功能,现下项犀手中能用的武器就只有春秋笔了。
这笔她之前只用来画符,但是未必不能用作武器。
她凝神,调用剩下的魂灵愿力,将愿力缓缓注入笔身,瞬时笔尖萦起一道灰蓝色的光芒来,与此同时,水魅的鞭梢也呼啸着破空而来。
项犀一个侧身躲过水魅交织而来的绞杀,然后瞅准时机,一个踏步向前,挥动手腕对着那水魅分身挥笔攻去。
下一瞬,她击中了水魅分身的命核,但是水魅的水鞭有一道也同样落在了她肩上,瞬时肩上的衣服布料应声裂开,鞭梢卷着破碎衣料在皮肉上撕开一条极深的伤痕。
“嘶……”
项犀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她的敌人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攻击直接命中了水魅分身要害,后者顿时发出一声不甘地嘶鸣,声音尖锐凄厉,渗人得紧。
嘶鸣声落尽后,水魅分身的身形寸寸碎裂,然后化作一阵云雾消散了。
项犀回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船上,又或是她从未离开过。
顾念几人不见了踪影,许是还未从幻境中脱身。
一时之间,这船上就只剩她和满船还未被水魅收割的魂灵。
项犀本想先去找顾念他们,系统提醒她可以先契约这一船魂灵,不然等人到齐了,她反而不好有所动作。
眼下,仙界高居云端监视,修仙界敌友不明,她还是小心为妙。
项犀应了系统的建议,将一船魂灵都收尽三角罗纹幡之中,至于这些人的善恶功德就只有等到轮回重建之时再审判了。
现下,她为无处可去的魂灵提供了一处容身之所,只等她完成任务就可以将这些人送入轮回,而她也可以暂时同这些魂灵契约,获取更多的魂灵愿力,可谓是两全其美。
而且这一次契约的魂灵众多,获得的魂灵愿力也相应更多,项犀觉着就是遇上水魅真身,也不怕了。
当然能选择群殴,为什么要单打独斗,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找顾念她们。
“嗝…”
突然,三角罗纹幡打了个饱嗝。
项犀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手中的三角罗纹幡凝神听着。
“嗝…”
又是一声嗝音,带着几分吃饱喝足的餍足,连带着整个幡从黑变得黑得发红。
项犀惊诧,恨不得进幡里去看看,生怕这幡给所有的魂灵都吃了。
意念神动间,她发现此前的世间光景瞬间消散,而眼前的世界是她从未看过、踏足过的。
此处没有日月苍穹,只有漫溢的灰雾。
等灰雾像移动的车轮滚到别处时,终于能看清面前的这一方天地了。
不远处,横亘着一道黑河,灰雾飘到黑河之上,竟也渡不过,直直坠了下去。
河道尽头,矗立着一座早已倾颓破败的建筑,但是依然保留着装严肃穆的轮廓。
而那些先前被收纳的魂灵,不知道被安置在何处,难觅踪迹,总不可能,真被三角罗纹幡给吃了吧?!
想到这,项犀赶紧呼唤系统:“统子,你这幡是正经幡吗?”
【宿主为什么这么问?本系统出品的东西,当然是正经的!】
“那它怎么还会打嗝,完了颜色还变红了?这怎么看怎么像魔族的万魂幡吧?!”
【宿主不必担心,此幡和魔族一丁点儿关联都没有,是正经法器,所谓“饱嗝”实为愿力充盈引发的阴气溢出,至于颜色变红,是因为它临近突破快要升级了。】
【只是宿主之前收度的魂灵太少,这幡便一直没能突破升级,以至于宿主没见过这些异动,所以才会惊诧。】
系统一本正经解释完前因后果,然而项犀怎么听怎么都觉得系统好像话里有话,不过她没证据就是了。
【叮!恭喜宿主,此次任务收纳契约魂灵*576,获得魂灵愿力5760点!】
【叮!三角螺纹幡功能二[炼化恶魂]、功能三[冥府鬼域]已解锁!】
项犀刚还想找系统理论为什么冥婚副本超度陈夫人最后给了100点愿力,这一船人那么多人每人却只给了20点魂灵愿力,难道说做批发任务,奖励也得按照批发价来吗?
不过这会儿听系统播报,自己竟误打误撞解锁了三角罗纹幡的所有功能,所以说她此刻身处罗纹幡的空间之中吗?
项犀心念一动,再凝神去看,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船上,她像个好奇的孩童,从现世到罗纹幡里的空间来回穿梭了好几次,若是三角罗纹幡有灵识,只怕早就挂个大大的问号了。
她再一次从[冥府鬼蜮]出去时,碰到了刚从幻境脱身的八卦三人组,奇怪的是顾念仍不见踪影,她原以为顾念会是第一个出来的。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待在原地等顾念出来。
*
顾念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中招,不过眼前她身处的只是个普通的幻境罢了。
她倒是可以一剑劈开幻境出去,就是不知道她出去了,其他人出来没,与其出去等着无聊,不如逛一逛,刚好可以通过水魅设计的幻境看看她的心魔是什么;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也不怕不能脱身。
她穿过古木林,又跨过一条溪流,来到了一方小院。
对于这小院,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她自小在这方小院长大,陌生是因为这方小院全然还不是她日后看到的修整好的模样。
庭院外,苍翠古木下的回廊还没建成,溪水也还未经竹渠引至小院;院子内里,桃树看起来刚种下没多久,树苗还没她高,远远不是她日后看到的那般亭亭如盖。
这个时期的小院看起来光秃秃的,唯有一棵老梅和生在墙角的细碎野花做点缀。
这时,突然从庭院正中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顾念看到女子,一瞬间像是被击中,愣在了当场。
女子穿着一身青衫,满头青丝被随意绾在身后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的眉眼温润明媚,嘴角带着浅笑,像一捧春日的风,是顾念从未见过的鲜活。
也是了,顾念只在画像上见过她,无论画得再像也抵不上本人站在眼前的鲜活。
顾念看着女子,心下顿时漫涌上一阵酸涩,那酸涩的潮水漫上五官,于是她觉得自己的鼻子和眼睛都变得酸酸的。
她好想冲过去抱住那女子喊一声“娘”,又怕她这一出声会惊扰整个幻境,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女子在石凳上落了坐,开始擦拭起长剑。
“见月,我将附近整片山林的花瓣都捡来了,你看哪些可以用来酿酒,不能酿酒的也可以装进念念的枕头里,这样念念做的每一个梦肯定都会带着花香。”
顾念循身望过去,看到是自己的老爹顾栖止,更准确说是更为年轻一点的她爹。
她爹将盛满花瓣的篮子放在石桌上,然后蹲下身双手环抱住她娘的膝盖,像小狗一样用额头去蹭。
她娘用指尖抵住她爹的额头,有些无奈:“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没个正形,可别带坏了咱们闺女。”
她爹果然像她娘说的没个正经,脑袋往回撤了撤,然后又探头吻上了她娘的指尖。
“这不是还有她娘你嘛。”
“去去去,不要耽误我酿酒,这酒酿好了埋下去,等咱闺女长大了就可以挖出来喝了。”
“不过,咱闺女的酒量可千万不要随你,不然这酒到时候就只能进我肚子了。”
她娘手掌在她爹脸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提着花瓣篮子走了。
她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像影子一样追过去帮忙去了。
顾念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却忍不住贪恋,她下意识跟上去,追到屋内时,幻镜突然翻转,眼前的景象变了。
她回神,看到自己站在翻涌的云海之上,远处的长空不知为何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凛冽的罡风好似能够穿透幻境和记忆,吹得她一阵晕头转向。
顾念以前在书院的记载中,看过关于此前此景的记录:三百年前,冥界倾覆,天道暗损,修士仙途断绝,飞升渐渐沦为古籍里遥远的传说。
直到多年前,早已关闭的登天梯口忽然裂开一个口子,消息飞速传到各大书院、宗门之间,大家都在猜测那道裂隙是不是消失已久的登天梯入口。
有人腾云而起,向着裂隙直冲而去,只是还没靠近那裂隙,整个人便像脚下的云光一样崩碎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有人觉得有限的寿数总好过虚妄的长生,遂转身退去,还有人觉得修炼本就是与天争,他们继续像飞蛾扑火般冲向那道裂隙,结局依然是一样的惨烈,不过他们这次陨落前传回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那道裂隙之外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禁锢,只要突破那层禁锢,就能穿隙而过,去亲眼目睹真相是什么。
没有人能笃定穿过那道缝隙就能窥见飞升的真相,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万一呢?万一猜想成功,天下的修士便有望重踏仙途。
于是,那一代的天骄,他们不约而同从不同的书院、宗门赶来,合力破了这道禁锢,最后登天梯重现,重新有修士成功飞升。
书院的记载篇幅有限,只字片语远远不够描述这场抗争的惨烈,这一战,天骄十不存一,无数天赋卓绝的少年修士还未在修仙界一展锋芒,便早已埋骨云海,修仙界自此青黄不接,直到近些年才有了一点复兴的势头。
*
顾念没想到她竟能从自己的幻境看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亲眼去目睹这段往事何尝不是一种凌迟呢?
那一代的少年天骄们自千山万水奔赴而来,足踏云气,凌虚浮在云海之间,衣袂在长风里猎猎作响。
而她的父母并肩立在人群之中,一同抬眼望向那道充满诱惑和希望的微光。
忽然,她娘掌间灵力猛地一卷,然后狠狠拍在她爹肩头,将他推离剑阵,直直往下方云海送了出去。
她爹猝不及防,瞳孔骤缩:“见月!”
她娘只是遥遥忘了一眼,眼神中带着诀别和眷恋,然后毅然转身,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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