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一点。

多数房间已经关灯,季时临忙完一台急诊,终于有空坐下来吃晚饭。

他到手术室门口取了外卖,十杯热奶茶,两笼酱肉包子,还有糖炒板栗,瘦肉丸和小烧饼,炸鸡翅。

热气腾腾的夜宵堆了满满一桌。

向云欣本来坐在隔壁办公室,闻到香味马上窜了过来:“哇,是不是对面那家酱肉包?香死了,快炫我嘴里快快!”

“你还没回家?”季时临讶异道:“都十一点了。”

向云欣苦着脸道:“在排下个月的总班。”

麻醉科人员变动较大,每个月都会有其他科室的规培生来轮转,还有部分职工需要排去其他院区,所以月底前得排好下个月的总班。

这工作费时费力,需要跟各方斡旋,还常常有人不满排班挑三拣四,若不是任住总期间拿两倍绩效,这吃力不讨好的活狗都不干。

季时临给她拿了杯奶茶,毕恭毕敬道:“向总喝奶茶。”

向云欣一秒变脸,边美滋滋喝奶茶边在麻醉科工作大群里发消息。

【小季老师点了夜宵,在交班室,大家互相换着出来吃,先到先得哈。】

季时临的一线还在里面做手术,他把留给她的那份单独放到另一张小桌上,以免待会饿狼们过来一阵风卷云残什么都不剩下。

没过一会就有人进来觅食。

这个点还在干活的都是下午班了,季时临每次值夜班的时候都会尽量安排人尽早把白班一线接完,有时候他自己空着的话也会去接班。

干麻醉这行本就精神压力大,工作量严重超负荷,能早半小时回家休息都好。

也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年轻一线们心目中最喜爱的二线,一见到满桌的夜宵,一线们叽叽喳喳闹开了。

“季老师你是在养死士吗!”

“季老师你是我的神!!”

“我还能再肝一晚上!!”

“你快滚啊!”

……

季时临也笑着跟他们聊了几句,刚好向云欣叫他帮忙看一下排班表,他就跟去了隔壁办公室。

事不麻烦,无非就是科里员工情况各异,向云欣不知道该怎么排才能不得罪人。

她刚走马上任一个多月,处事没季时临这个老油条圆滑,故而一有拿不准的事就来问他。

季时临帮她把班排得大差不差后,向云欣简直要感动到哭出来,两眼汪汪地看着季时临:“我没有你可怎么活?”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该怎么排就怎么排,只要你不去刻意刁难谁,就不用怕得罪人。”季时临宽慰她,“干这活就是这样,没办法做到完美,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有时候你也得拒绝别人不合理的要求。”

话说到这,向云欣忿忿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表情凄怆:“你看,每次有人找我提要求我就得记下来,我这才排了一个多月的班,备忘录都记了几页了。”

季时临快速扫了两眼。

XXX不想做胸科手术。

XX跟骨科戴主任闹矛盾,不能排一个房间。

XXX怀孕,三点排人接班。

XXX嫌XX带教太凶,不想做他一线。

XX和XX关系紧张,排离得远的房间。

……

这几页备忘录快要囊括麻醉科一百多名医生人情关系网,光看着都让人觉得心累。

季时临也是这样过来的,不禁心有戚戚。

忽然他福至心灵,幽幽看着向云欣。

向云欣还在沉浸式吐苦水,最后以一句感慨收尾:“……还是你好,你从来不提要求,最好安排了。”

季时临缓缓开口:“奶茶好喝吗?”

向云欣没跟上他急转的话题,愣了下,茫然道:“啊?蛮好喝的。”

“那就好。”季时临微微一笑,图穷匕见,“那你帮个忙,以后别给我排肝胆外科房间。”

向云欣:“……”

刚夸完季时临就被打脸,向云欣一脸便秘的表情:“怎么了,没听说你跟他们科谁闹矛盾啊?”

季时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做他们科手术就倒霉。”

“你看我信吗?”

“……”季时临试图打感情牌蒙混过关:“能不问吗?看在我们同事三年的份上。你忘了吗,我帮你整理过主治题库,帮你顶过夜班,帮你一起改过论文,现在还帮你排班,你一点都不感恩吗?”

向云欣:“你不说我就天天给你排他们科的手术。”

季时临:“你滥用职权?”

向云欣:“你教得好。刚刚不是还说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吗?”

行吧,季时临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无言片刻后他老实交代道:“他们新员工大概不想看见我,我主动避避,省得惹麻烦。”

向云欣一愣:“江朝深?”

江朝深入职这些天,向云欣已经听好几个omega同事说起过他了,也看过别人偷拍的照片,是很帅很A,不过这种冷感帅哥不在她的审美上,所以她不像其他omega那么春心荡漾。

没想到江朝深居然跟季时临认识。

季时临点头。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啊?”

向云欣实在是想象不出季时临跟人吵架的样子,能到要主动避开的地步,肯定是很不得了的矛盾了。

季时临脸不红心不跳开始瞎扯:“他是我Z大的学长,有一次老师让我去实验室帮他打杂,但是我不小心把隔壁胰腺癌细胞拿过来养了,半年细胞实验全部废掉。哦,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冰箱断电了,他攒了三个月的肝组织标本全化了。还有……”

向云欣沉默片刻,举手打断他:“……好了,我知道了。为了你的小命,我尽量不让你们见面。”

季时临目的达到,弯了弯眼微笑道:“谢谢向总。”

“不用谢季主任。”

向云欣阴阳完他,低头,在备忘录最下面又添上一条。

——季时临不做肝胆手术(ps:不然会被江朝深打死

季时临看不到她添了什么私货,“还有……”

向云欣打断他的话:“不要说出去。我懂啦,我又不是陈潜那个大喇叭。”

“我知道你不会说,”季时临温声说,“我是想说早点回家吧,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向云欣怔了怔,随后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哦。”

·

凌晨五点,最后一个房间的急诊手术结束。

冬日夜晚浓黑漫长,手术室走廊一片昏暗,只剩安全通道指示牌发着幽绿的光。

季时临躺在值班室床上,高强度夜班带来的疲乏侵袭神经,他却莫名无法入睡。

可能是前几天在家躺久了,不缺觉。

他翻来覆去一阵后便放弃了,起身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做下周业务学习要用的论文ppt。

这一做就做到了天亮。

交完班后,季时临带着陈潜给他买的早饭离开医院。

外面晨光明亮,寒风凛冽,不到八点,医院大门已经人流如织。

乍然从四季恒温的手术室走出,季时临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紧了紧围巾,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氤氲成白雾。

每次下夜,都有种刑满释放的恍惚感。

季时临边恍惚着,边往公寓走。

走到楼下时,看到常在附近卖鲜切花的老婆婆今天也在,他上前挑了一小束紫色洋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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