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春雨突然滴了几滴,在玻璃上洑出一道道扭曲的透明折痕。

钟温婷推开面前的人,她重新坐直,那种独属于钟家人的、被惯坏了的跋扈气,又顺着那双细细的长眉挑了起来。

“知道了!啰嗦!和钟云霆一样啰嗦!”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折射成无意义的色块。她始终没转头。

钟温婷盯着远处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亮得晃眼。

那点光落在她眼底,散开,又聚拢。

她知道自己在演,也知道这层蝉翼的掩饰在他眼里大概透得像水。

她想。

若他真能抛下所有跟她走,她大概会把他管得毫无余地。

这种念头冷得像冰,又烧得她喉咙发烫。

钟谨北被她推开,随即若无事事地收了回来。

重新靠回椅背,光掠过她看向窗外的侧脸,眼底浮起一层清浅的笑意,却没让她瞧见,“钟云霆那是没心没肺。我这是在教你在这圈子里怎么活得长久。”

“钟谨北!”钟温婷难得急了一回。

他打趣,“嗯,我在。不过赵云云这三个字看来今晚是不能再提。”

钟温婷气笑了。

她看着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看着他那双被阴影半遮半掩的眼,突然觉得喉咙里那股焦灼感蔓延到了舌尖。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那种审视里带着一种长位者的游刃有余。

她想,赵云云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到底算个什么坐标,而自己在这个坐标系里又是多大的误差。

钟温婷那声短促地笑声,带着点自嘲的狠劲。

车子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赵云云的那家私人工作室藏在一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后。

车停稳,钟谨北没等司机过来,自己先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门边,并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插着兜立在那儿,“到了。收起你那副在南边养出来的散漫劲儿。待会儿赵云云要是给你冷脸,你直接扇回去,出了事,我顶着。你那点掩饰,在我这儿跟透明的没区别。你怕我跟赵家走得近,怕我真的把你送走,却又在这儿跟我摆出一副大小姐架子。”

冷风吹起他外套下摆,显出几分萧索的矜贵,“温温,今晚试的是礼服,也是你在这圈里的立足的战袍。你若日后真想学管家,就先学会怎么在这名利场里,把那帮盯着我的女人,一个个全压下去。”

他总是这样,像个合格的哥哥,以长辈之名,一点点为她修起金身。

她下车,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却在看向他被冷风吹乱的发丝时,又无声地软了下去。

她察觉他的变化傲娇进去了。

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满目都是流光溢彩的真丝和蕾丝。

赵云云正坐在贵妃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见钟温婷推门而入,她那双精明的狐狸眼弯了弯,笑得像只成了精的妖。

“哟,咱们钟大小姐总算肯赏光了。谨北,你也真是,接个亲妹妹还磨蹭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在沈家被老太太扣下当孙女婿了呢。”

她站起来,腰肢细得像随时能折断,香水味成片地压过来。温婷只是扫量四周没接话,腰那只手那力道刚好能让她在赵云云面前站定。

钟谨北掀起眼皮,视线在赵云云脸上刮过,挺冷的,“东西呢。”

“急什么,东西就在后头。我这儿的新款,可全是照着温婷妹妹的身段留着的。温温,跟我进来试试?别理你大哥,他在外头抽根烟的功夫,咱们就弄好。”

赵云云伸手想去拉钟温婷,却被钟谨北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就在这儿试。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撤了。”

钟温婷见他侧头过来,语气依然沉稳,却多了一丝的命令感,“进去。试好了出来给我看。别在这儿跟我使性子。”

“哦……”她了然无味。

她看着那些东西僵持着,浑身透着股别扭劲。

钟温婷自己也说不上来在闹什么,大概是日子过得太顺,手脚都退化了。

她没觉得云云哪儿不好,就是浑身不自在。

工作室里的灯光透着股刻意的冷白。

钟温婷踩着细高跟,鞋底敲在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又突兀。

她指尖在那一排排缎面间划过,这屋子里的香料味腻得让人心慌。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发堵。大概赵云云那笑太刺眼,看钟谨北的眼神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狠劲儿。

她只能把一件件裙子丢地上。

“温温,试试这件黑色的?后背做了镂空,用的苏绣底子。”赵云云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挑剔的样儿,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这种圈子里的“大小姐”她见多了,越是这种浑身长刺的,剥开那层壳子,里头就越是软乎,“保管你大哥待会儿瞧了,眼珠子都挪不开。”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儿只有女人才听得懂的调侃。

钟温婷哼了一声,没搭理她,径直走进了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更衣室。

钟谨北挪不开眼?

钟谨北看钟温婷的眼神全北京都知道,没有半分清白。

他亲手把她带进这销金窟,挑最好的皮囊包装,盘算着要把她摆上谁的谈判桌。却又要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掐着她的脖颈,把她困在触手可及的方寸之地。

外头隐约传来衣架碰撞的脆响,衣香鬓影,热闹都是别人的。

钟温婷静静看着镜子里的人,半晌,垂下眼。

她如幼蝉蜕壳,剥皮拆骨,入红尘,半生疯魔自缚成茧。

那种疼,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更衣室的门外,赵云云正贴着门缝,朝等在沙发上的钟谨北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道,“谨北,你这妹妹,气性可真够大的。在南边养了十年,这京城大小姐的脾气倒是一点没落下。”

钟谨北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烟,点燃。

“她脾气大,是我宠出来的。你有意见?”

“赵云云,你最好祈祷这衣服合她的意,要是她待会儿沉着脸出来,我头一个拿你开刀。”

赵云云翻了个白眼,“你们钟家都这么嘴硬的?”

钟谨北靠在那儿,死死盯着更衣室门,仿佛能隔着木板看到里面那个正一脸别扭、费力拉扯着礼服拉链的小姑娘。

“温温,还没好?”

他沉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儿不耐,却更多的是一种等得焦灼的燥意。

“急什么啊?!”

钟温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了点气急败坏的颤。

她确实没有生得一副好皮囊,这会儿那件黑色的镂空礼服像条滑腻的蛇,怎么也扣不住重点。

细长的指尖在后腰处胡乱摸索,指甲几次划过脊背,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那枚挂脖的暗扣设计得阴毒,拉链又卡在最刁钻的尾椎上方,她越是使劲,那金属齿轮就咬得越紧,像在嘲弄她的笨拙。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半褪不褪的狼狈样,眼里那股子郁色几乎要溢出来。

赵云云在外面敲了敲门,指尖轻点木纹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 “温温,这衣服后腰那儿得侧着劲儿拉,我进去帮你?”

“不用!”钟温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线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她才不要赵云云碰。

那双手刚才还虚虚地扶过钟谨北的胳膊,沾了那个男人的烟味,现在又要来碰她的脊梁骨。恶心。

门外,赵云云大概是转头去跟钟谨北告状了,调笑声低低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钟谨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调侃,“钟部,你这祖宗我可伺候不了。那礼服是露背挂脖的,拉链在后腰最刁钻的位置,她那性子,怕是宁愿把衣服撕了也不让我碰。”

钟谨北站起身,随手将那支没点的烟扔进烟灰缸,喝了口水,步子迈得极沉,才到更衣室门口,“云云,你先出去。去前头把那套配衣服的首饰拿来,亲自去。”

他这话虽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云云也是个人精,眼神在钟谨北那张阴沉的脸上转了转,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踩着高跟鞋识趣地往外走,顺手还带上了工作室的大门。

工作室厚重的木门合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一点回音。

他反手扣了两声更衣室的门板,嗓音低哑,透着股不耐烦的压迫感,“是我。开门。”

里头闷声闷气的,没应声,也没开门。

钟谨北手掌往下一压,门没锁,顺着那道细微的冷气缝隙,他一眼就瞧见了里头的狼狈。

钟温婷背对着他,那截黑色的真丝礼服挂在肩头,堪堪遮住重点。

两只细白的手臂费力地反剪在后腰,指尖在拉链边缘徒劳地打着转。灯光在那片细腻如瓷的背上漫过去,白得晃眼惊心。

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垂眼看着那片凹陷的脊柱沟,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南边那个男人的脸。

林锋在那儿守了她那么久,这副皮囊,怕是也没少见吧?一想到这儿,心底那簇火就烧得更凶,燎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温温,别抖。”

他哑着嗓子,指尖精准地捏住那截冰冷的金属拉链。

既然贪恋这怀抱,那就贪个够。

这拉链他替她拉,这辈子,她也只能由他拉着。

她怎么就不知道他能给她贪一辈子呢。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静谧中清晰可闻,一格一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缝进他的影子里。

“你进来干嘛!”她不想他进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钟温婷猛地转过半个头,声音里裹着一层虚张声势的硬。

她背对着他,手还死死扣在后腰那截怎么也拉不上去的金属扣上,推开了他半寸。

钟谨北没理她,反手扣上门锁。

咔哒一声。

狭窄的更衣室里,空气瞬间被他身上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木质香挤占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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