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季铮纵是暗自得意,也断然不会参不透公主的言外之意。又是道谢,又是相邀的,哪一件都透露出一丝不寻常来。

李翙偏头弯起眸子,唇边漾出两个小梨涡很是能迷惑人。

季铮看着眼前她这貌似乖巧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将外界所传的骄奢跋扈安到她身上去,他想或许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可下一刻便听到,“季铮,你既然都猜到了,还要我明说么?”

季铮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带些明知故问,“季某不知公主所言何意?”

李翙见他不肯松口,也不再同他绕弯子,“自从三年前那场恶战击退西戎,季家军损失惨重,瞧着是大胜定疆,却也耗尽府库元气,这几年来休养生息,想来季家军在苦寒之地也不好过罢。”

她能懂边关戍卒的清苦,这让季铮有些意外,胸腔里忽然一紧,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悄悄漫上心头。

李翙不知季铮心中所想,见他面上似有松动,她眉眼间带着笃定,唇角微扬,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

“既然选择回朝,那季将军可不要走错了路。”她刻意压低语调,听着威胁意味十足。

李翙盯着面前那依旧面色冷峻的季铮,忽然想笑,还真是穿得再儒雅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子戾气。

过了半晌,季铮才开口:“公主多虑了,身为人臣,自要忠于天子。”

这回答并不出乎意料,李翙有心将季铮纳入麾下,如今看来他并不好摆弄。

这时忽听得下面人群骚动,清道的锣声响彻长街,接着有鼓乐笙箫齐鸣,霸道地传进耳朵,吸引了李翙的注意。

她起身走向窗边,远远瞧见是游街的队伍到了街口。

二楼视线到底比不上三楼开阔,李翙想着该提点的也提点了,便有心回去。

可当她转身时,眼前冷不防出现那抹青色,李翙顿住脚步正要后退,谁料裙裾过长险些将她绊倒。

季铮看着眼前那蝶翼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眼见着要倒向窗边,李翙被猛的一把拉回,顺着惯劲她贴到了那坚实的胸膛上。

再次被凛冽的松香裹挟,却犹如置身落满冰雪的寒松下,她被这凉意惊得心下一颤。

下一刻又觉得有一股温热伏在手腕处,烫的那处皮肤有酥酥麻麻的痒意直通到心里去。

李翙回过神来立即抬手撑开了季铮,可那温热却依旧没消失。

她蹙眉寻那热处,发现是季铮的手紧紧箍着她不放。

李翙动了几下腕子,季铮似是才有感知,他慌忙收回手,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除了不解再无其他,反倒是自己险些被戳破心思自乱了阵脚,他收起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旖旎,连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那白皙的手腕被箍出一道红痕,刺目的红尽数落进季铮眼中,他顿时心生自责,后悔自己为何用那么大力,“是季某逾矩,请公主责罚。”

说着他竟撩袍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到让李翙的怀疑都悄然消散,或许他当真只是见自己要摔倒一时心急,可心底那分奇怪到底是没彻底散去,“无妨,起身吧。”

说完她不等季铮起身,逃似的出了雅间。

直到上了三楼才停下,她抬手捂住面颊深吸了几口气才调整好呼吸。

和季铮不过见过两次,她原以为他心性淡漠,端方守礼,可方才他紧紧箍住她的手腕不放,现下也无端的后怕起来。

李翙与人单独议事时不喜旁人打扰,故而从来不让侍女跟在身边,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加谨慎,毕竟再会些功夫到底难敌男子有力,何况是那般魁梧强健之辈。

怎么又想到季铮身上了,李翙忙摇摇头,她懊恼地叹了口气。

二楼雅间内,季铮看着公主那微乱的步伐,无意识的勾起唇角。

手中还残留着那抹柔滑,他看着掌心出神,笑得更甚。

原来不止他一人心中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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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翙回到三楼时,侍女们正将东西搬到外廊上。

“素雪,这是做什么呢?”

素雪闻言忙走过来,回道:“郡主她说屋子里瞧不真切,便吩咐奴婢们将吃食摆到外面连廊上。”

李翙撇撇嘴,“她也不嫌晒得慌。”

“今儿天这么好,窝在屋里多没趣。”

李玥也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她手里拎着两只团扇,将其中一只递给李翙,“三姐若是觉得晒,便用这团扇遮阳吧。”

“阿娘还说我鬼点子多,我瞧谁都没你点子多。”李翙接过团扇,用它点了几下李玥的额头。

李玥咯咯笑着躲过,她到底是拉着李翙到了外廊上。

姚清然正帮着周枕溪给糕点装盘,瞧着那二人又闹作一团,她笑道:“我瞧你们俩谁也别攀比,鬼点子都一样多。”

李翙看见桌上那几样点心,疑惑道:“五娘不是将方才那点心摔了么?”

周枕溪听见公主问话,忙停下回道:“回公主,先前臣女带来那一盒确实是摔了,但方才臣女已让家中小厮回天香楼取了一些过来,也都是近日才上新的,滋味不比方才那些差。”

李翙见她有些拘谨,哪还有不明白的,估摸又是听多了外面那些传言。

“五娘觉得本宫骇人?”

周枕溪长得白净,圆脸圆眼生得像个福娃,让人很难忍着不去逗一下。

她呼吸一滞,生怕哪句话得罪了公主,正斟酌着该如何回。

李玥走过来坐到李翙身边,嗔道:“三姐你别吓唬她,五娘她做点心好吃的很,下次不敢来了怎么办。”

“没有没有,臣女不怕。”

李翙噗嗤一笑,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也传来一声低笑。

她转头却没瞧见人,只看见隔开的屏风上映着两个高大的身影。

正疑惑着,蒋淮循绕过屏风探出身来。

他朝着李翙行礼道:“蒋某参见公主,参见郡主。”

“又是你?”

李翙以为他应当早就离开了,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身侧多看了几眼。

那屏风上还映着一道人影,许是感知到有视线投来,那人影也起身向这边行了礼。

只不过他光行了礼,却没出声问候。

李翙瞧着那身影极为熟悉,又同蒋淮循一道出现,不是季铮还能是谁?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装神弄鬼。”

没好声地问着蒋淮循:“你方才笑什么?”

蒋淮循听公主语气不对,但他不知哪里不对,依旧回道:“回公主,蒋某觉得今天春色宜人,遇见了很多新鲜事,不觉心中高兴,便一时失礼笑出了声。”

“谁准你上三楼的?”

李翙后知后觉,这三楼早被包下,没有她的吩咐这蒋淮循是怎么上来的。

这时李玥拽了拽她的衣角,“三姐,这蒋郎君摔了五娘的点心,五娘给他扣下要他赔呢。我便让他去了隔壁,方才想着他毕竟是尚书府的郎君,且给他几分薄面,不拘着他了,谁曾想他也跟着出来凑趣。”

李翙转头看向周枕溪,瞧她红着脸跟着点头,便松了口,“也罢,随他们去吧。”

游街的仪仗快走完了,后面跟着的今科高中的新贵正策马徐行。

打头的状元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幞,鬓边还簪着御赐宫花,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他昂首端坐在骏马上温颜含笑,端的是意气风发。

他甫一行入便激起人群惊呼,有胆大的女郎红着脸将花儿抛掷,又捂着嘴笑着跑开。

一时之间落英纷飞,尽往那状元的马前肩头落去。

“呀,今科状元竟是崔郎君?”

李玥张望着,好不容易才看清了那状元的真颜。

竟是崔时雍?

李翙也忙跟着望过去,她探身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竟真是崔时雍。”

“放榜时你们俩一个不在城内,一个不关心此事,自然是不知道崔郎君今科拔得头筹,殿试上还被圣上称赞文风一流,这崔郎君时年不过二十有二便金榜题名,现下都传他是文曲星下凡呢。”姚清然喟叹道。

李翙却不以为意,别人不知道崔时雍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

崔时雍曾做过太子伴读,李翙那时处处拔尖,同他是水火不容,见面就掐,如今两人见面还时不时互讽几句呢。

崔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崔时雍自恃满腹风华,当然不服李翙。

而李翙也拿他没办法,用阿兄的话说,两人天生八字不合。

底下人群鼎沸,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待到崔时雍行至正下方时忽然慢了下来,他抬头望过来,好似发现了李翙。

李翙面色一凝,忙收回身子用团扇遮住半张脸。

她才不要让崔时雍发现,早知道状元是他,她便不来了。

万一被他知晓自己隐于此处看他这般风光,保不齐过后在她面前怎么得意呢。

李翙光想想便觉得牙根痒。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崔时雍早发现了李翙。

他挑眉看来,下巴高高抬起,倨傲一笑。

李翙一时无语,破罐子破摔,随手将团扇摔到桌子上,坐直身子剜了他一眼。

这时李玥忽然拿起那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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