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辞走后的第三天,宗族的长辈们果然又上门了。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几个婶子,而是周家族里的几位老者。为首的是周晚的二爷爷,七十多岁的年纪,拄着根龙头拐杖,坐在堂屋里,不喝茶,也不说话,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周清越,盯得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伯母站在他身侧,腰杆挺得笔直,底气比前两日足了十倍:"晚丫头,你二爷爷都亲自来了,你总该听长辈一句劝了吧?你这两日闹的事,镇上谁不知道?周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晚丫头,"二爷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族之长的威严,"你爹走得早,是我们周家把你拉扯大的。你如今翅膀硬了,要撵夫出门,要夺产自专,这是要做什么?是要让外人看我周家的笑话,还是要把周家祖祖辈辈的脸面踩进土里?"

堂屋里一片附和声:"就是!""哪有女人家这么办事的!""二爷爷您可得给她立立规矩!"

周清越站在堂屋中央,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天。

三天里,顾言辞在外头果然没消停。他逢人就说周晚"病糊涂了、鬼迷心窍、要休夫夺产",镇上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话,十句里有八句在说周晚"太狠""不像话""女人家强势过了头"。大伯母她们也天天在门口骂,骂她"不孝""不懂事""要遭报应"。

周清越都听得见。

但她一步都没让。这三天里,她把商行的账、契、契据备份,连夜理了一遍,又让老账房把三年的账目誊了一份副本,整整齐齐,锁进匣子里。

她等的就是今天。

"二爷爷,"周清越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屋子的杂音,"您说,是周家把我拉扯大的,这话我认。我爹走得早,族里给我一口饭吃,这份恩情,周晚记在心里。"

二爷爷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你记得就好。"

"可是二爷爷,"周清越话锋一转,"我爹临终前,把铺子托付给我,是要我把周家的产业守下去。这三年,我守着这间铺子,没让它倒,没让它亏,反倒比从前更大了几分。这些,族里可曾有人替我说过一句好?"

堂屋里静了一瞬。

"铺子刚交到我手上那年,镇上有人压价,是我想办法扛下来的;前年闹灾,商行周转不济,是我当了嫁妆,才把伙计们的工钱发了。"周清越看着二爷爷,"那时候,族里没有一个人说要替我分担。如今我身子好了,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族里倒是人人都来教我'妇道'了。"

二爷爷的脸色变了几变。

堂屋里,几个本家叔伯也坐不住了,纷纷开口:"晚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族里谁为难过你?你如今倒好,翻脸不认人!"

"就是!"另一个族亲跟着帮腔,"你二爷爷这么大年纪,为了你的事亲自跑一趟,你连杯茶都不敬,张口闭口律法,像话吗?"

周清越看着他们,神色平静,忽然问:"各位叔伯,我爹走得早,这些年,铺子里的分红,族里可曾短过一文?每年节礼,我可曾落下过一家?"

满屋的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铺子的红利、节礼、年钱,三年下来,一文不少。"周清越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我周晚自问,对得起周家。可如今我要拿回我爹留给我的东西,各位却要拦着——那我倒想问一句,这铺子,到底是周家的,还是各位的?"

大伯母忍不住了,抢着说:"你这是强词夺理!女人家的东西,本来就是这个理!你爹把铺子留给你,是让你当嫁妆、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你拿来跟丈夫打擂台的!"

"大伯母,"周清越看着她,语气平静,"您说的是哪条律法?"

大伯母一噎:"什么律法?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理儿!"

"祖上传下来的理儿,和朝廷的律法,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周清越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商行的契据,三年前就在县衙过了明路,户主一栏,写的是周晚。这是官府的印,这是税契的凭。按《户律》,妻产归妻,夫不得擅夺。赘婿更是如此——他入的是我周家的门,吃的是我周家的饭,我周家要收回产业,让他出户,天经地义。"

她把文书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二爷爷,您要是觉得祖上传下来的理儿,比朝廷的律法还大,那您明日不妨拿着这话,去县衙的大堂上说一说,看看青天大老爷认不认。"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二爷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活了一辈子,只认"夫为妻纲""女人从夫"这些老理儿,可他再糊涂,也知道不能跟朝廷的律法对着干。真要闹到公堂上,丢人的是他周家,是他在族里说了一辈子话的脸面。

"你、你……"大伯母指着周清越,气得手指直抖,"你一个女人家,拿官府压自家长辈!你、你还是不是周家的女儿!"

"我是周家的女儿,"周清越平静地说,"所以我爹留给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让人拿走。大伯母,您要是真把周家当自家,就别再替外人站台了。顾言辞三年,往自己腰包里扒拉了多少,您心里没数吗?"

大伯母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二爷爷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沉沉地叹了口气,撑着拐杖站起来:"罢了,罢了。你说的都是理,我们这些老骨头,说不过你。"

"二爷爷……"大伯母不甘地叫了一声。

"住口!"二爷爷瞪了她一眼,"还不嫌丢人!人家夫妻的事,你们这些当长辈的,掺和得还少吗?!"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晚丫头,你爹要是还在,大约……也会为你骄傲的。"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喧闹,彻底安静下来。

大伯母她们面面相觑,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跟着二爷爷走了。

院子里,终于只剩下周清越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那是周晚残留的最后一点执念——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十六岁跪在灵前说"铺子是我爹留给我的"的小姑娘,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周清越能感觉到,那团执念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不是被说服的,是被看见了。

【你看……】识海里,灵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她终于等到了。】

周清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

顾言辞是在当天下午搬走的。他收拾了几箱细软,雇了辆车,临出门时还想说两句狠话,可看着周清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名声已经臭了,镇上谁都知道他是个靠老婆吃软饭、还惦记谋夺妻产的男人,连带着他那句"周家产业迟早是我的",也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了周家。

当天夜里,周清越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