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一过,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张。
年节里又下了几场雪,京兆尹便多派了人手清扫街道。
天刚蒙蒙亮,便响起簌簌的扫雪声。
早餐铺最先支起招牌,蒲扇一扇,便升起热腾腾的锅气。
“包子!包子!”
谢以宁一眼便瞧见街上刚出锅的包子,拉着谢宴安的袖子晃起来。
谢宴安低头,又瞧瞧她指的方向,不禁笑起来:“方才在家中不是才吃过早食么?怎么刚一出门又饿了。”
谢以宁才不管,皱着眉,晃着袖子,不停重复着:“谢宴安,我要吃包子!”
谢宴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好好,给你买。”
他说罢,牵着谢以宁去早餐铺买了一袋包子。
恰逢一辆华丽的马车路过,齐婉婉正掀帘打望,便瞧见刚买完包子的二人,欣喜的喊道:“谢侯爷!”
谢宴安循声望去,正巧与马车里的齐婉婉与齐翊祯对上了眼。
“见过九公主,七殿下。”
“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不套了马车再走?”
“是要去小皇叔府上吗,不如上来与我们同往罢。”
几人知晓齐危从不过新年,所以都约了年后到他府上一聚,便算作探望了。
谁料谢宴安摇摇头,看了眼啃包子的谢以宁,道:“多谢九公主美意,小孩子,多冻冻,长得更壮实。”
……
齐婉婉闻言,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这是什么逻辑。
这小侯爷,年纪不大,怎么行事如此特别,不按常理出牌。
她同情的看了一眼小以宁,正想再邀,齐翊祯似是早就看破了,见怪不怪的道。
“走吧婉婉,反正冻病了,着急请御医的还不是他。”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前行,往裕王府的方向而去。
府内早备了各种瓜果点心,几人围着暖炉说笑。
一提起除夕夜宴上,杨贵妃气得发绿得脸色,齐婉婉便忍不住捂嘴轻笑。
供春壶里的热茶添过一轮,谢宴安终于抱着谢以宁姗姗来迟。
厚厚的大氅将小以宁裹得严严实实,齐翊祯刚见了来人,便指着他冲齐危道:“看罢,我就说了,到最后又是脱了自己的披风,给宁宁裹上。”
“几位殿下雅兴。”
谢宴安抱着谢以宁入座。
“齐十六,你输了。”
“是么?”
怎料齐危闻言,垂下手腕,靠背往后一仰,懒散的看向藻井。
“本王何曾与你赌过?”
“你!”
齐翊祯看着齐危这幅无赖模样,真想撸起袖子跟他干一架。
小时候还好,虽说最后受教训的总是他,好歹两个人大大方方打上一架,便算说开了。
现如今倒好,自从齐危染上这喘症,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正大光明来过一架。
齐危这张嘴,也愈发犀利,不知是从哪儿习得的本领,就跟淬了毒似的,简直不是他们这种“正人君子”的“打法!”
“喂!齐十六,婉婉可一直在旁边做见证,小辈们都在,你身为皇叔,就这样做典范?”
“愿赌服输,赶紧差人把你宝库里那架十二扇紫檀木的山河屏风送到我府上去。”
齐婉婉正逗着谢以宁玩,闻言也笑道:“见证人可不止我一个,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不如……”
她坏笑的扫了一眼立在齐危身后的温去寒。
“问问温宫令。”
早就听母后宫中的人说过,这位温宫令颇有手段。
之前派去小皇叔府上的几位女官,不出三月便被逐回宫中,只有这位温宫令一直留用到现在。
可见小皇叔待她,略有几分不同。
她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么个不同。
齐翊祯看向温去寒:“温宫令,你来说说,这屏风,到底该给谁。”
齐婉婉剥了一颗龙眼:“温宫令是小皇叔府上的人。”
龙眼晶莹的果肉露出,与少女玫红的蔻丹相得益彰,珠光盈盈。
“你别怕,尽管说实话,若是以后小皇叔借此刁难你,你便到本公主的宫中去做事。”
温去寒闻言,向齐婉婉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平稳:
“公主殿下说笑了。微臣的职责是伺候裕王殿下,以及打理府中内务。”
“裕王殿下与七殿下是至亲,嬉笑言语如同手足切磋,微臣不敢妄断是非。”
她说罢转向齐危,似是低声提醒,却又足够让在场的人听见:“只是……殿下,您今早的药还没用。夏医士叮嘱过,那药需得按时辰服用,最忌情绪大起大落。殿下可要现在用药么?”
“嗯……”
齐危靠着倚靠,极轻轻的嗯了一声。
温去寒随向众人行过礼,而后退了出去。
齐危垂手,苍白的指骨因为拥着炉火的缘故,也染上了一点绯红的韵色。
他轻轻敲了敲椅靠,漂亮的桃花眼看向齐婉婉:“小九,宫里这么多人伺候你还不够?”
“你若是喜欢,改明儿皇叔回了皇后,也赐你一个内宫令总管府事,可好?”
“婉婉暂时还不需要,多谢小皇叔美意。”
齐婉婉微笑着谢绝齐危,内心连连摆手摇头。
整天在宫里,有母后和一大堆嬷嬷们看着,规矩就已经够多了,要是再来个内宫令盯着她,只怕要把她憋疯!
小皇叔也忒小气了,不过一句话而已,开口便要威胁她。
齐婉婉心里直摇头:小气小气小气!
不过……看来这温去寒确实有本事嘛。
齐婉婉敛袖,淑女的咬了一口龙眼,内里却极其兴奋喜悦:
这宫里,要有新鲜事啦。
-
屋檐上的棱冰开始融化,木门上的年画上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年关前,温去寒借着替裕王采买的名义,搜集了许多十年前关于那场旧案的传闻。
她离开京都太久,必须迅速把这些年缺失的信息全都重新拼凑起来。
蛰伏的黑行在年后又悄悄伸展开来。
听说有一对战国时期的琉璃九龙樽将要拍卖,齐危特意派了温去寒前去打探。
地下黑行的通道错综复杂,形形色色的黑衣人裹着斗笠擦肩而过,温去寒紧了紧衣领,往地底深处走去。
“这是你上次要的东西。另外……”
穿着破烂的“灰雁”拄着拐杖,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灰雁”是蛰伏在地底的特殊组织,他们来去无踪,流连于各个黑行之间,消息极为灵通。
温去寒接过灰雁递过来的密信,又将一锭银子放在她脚边。
灰雁满是风霜的脸这才满意的笑了一下。
“有人在打听你。约了你要见面,你知道的,我们不负责这些,尾巴跟来了,你自己小心罢。”
灰雁说完,捡起银子,用眼神示意了温去寒“尾巴”的方向。
温去寒往后望去,果然瞥见一个衣角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再回头时,灰雁已经拄着拐杖隐于黑暗之中。
她微微蹙眉,转念之间便想好了对应之策。
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地下城的地形往往修的纵横交错,蛛网辐辏。
温去寒带着“尾巴”绕了好几个圈子,最终反绕到了“尾巴”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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