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钰也感觉到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
他扭头去看地上的遗照,恍惚间看见靳怀宴的眼角淌下两行泪。明明是黑白照,却总感觉到那是血泪,神情哀戚。
控制他的两个保镖松开手,吓得大叫起来,疯了似地往外跑。
江逢迟喝斥他们都没用。
这时,管家突然走出来,语气平淡地劝:“江先生,今天是靳总的葬礼,还请你别为难夫人。”
江逢迟不以为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罗狩白了他一眼:“在葬礼上讨债,会遭报应的!”
江逢迟抬手示意人把罗狩的头压得更低:“我从不信报应。废物死了变成鬼,那也是个废物!”
罗狩难受得直闷哼,再也说不出话。
陆知钰没了限制,抓住机会就往外跑,也不会管受困的罗狩,还是自己的安危最要紧。
沿路的保镖但凡想拦住他,就会突然抽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江逢迟见手下没用,想亲自去追,就听到管家在身后说道。
“江先生,你背后的人尤其相信因果报应,他知道你在葬礼上的所作所为,绝不会帮你。”
江逢迟是外地人,来到K市后,提前花钱疏通关系,才敢在葬礼上肆意妄为。听到管家这样说,难免会犹豫。
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
接听后,对面劝他赶紧离开,别做这种损阴德的事,否则后续也很难合作。
管家微微低头,做了送客的手势:“江先生,靳总生前最在意夫人,倘若他地下有知,定会报复。”
江逢迟看在合作方的面子上才打算离开,并不畏惧:“少吓唬我,死人而已。告诉你们夫人,三天后我亲自来要债,少一分都不行。”
管家无奈地摇头,默默地捡起遗照,擦拭灰尘,重新换上相框。
罗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拿出纸巾擦拭脸上的血,仔细观察四周。
他发现花圈的摆放位置都极其讲究,而且明明是下午,窗户采光到位,却看不到一丝阳光。
罗狩想起关于靳怀宴半路发家的传言,似乎不是凭借正当手段,心里直发毛。
管家:“感谢罗先生今天出手相助,日后会有好报的。”
罗狩:“好报?我只求别报复我就好。”
他假心假意地帮管家收拾现场,大约半个小时后,才等到往回赶的陆知钰。
陆知钰贴了创可贴遮盖伤痕,最简单的白色样式,在这张脸上却像是一块羊脂白玉,变成装饰品。
罗狩不满地撇嘴,调侃他:“真够讲义气的,自己跑了,也不管我。”
陆知钰:“你可是江逢迟的发小,他才舍不得伤害你,我是自保。”
罗狩指着脸上的血痕,胳膊的青痕,情绪激动地跟他控诉:“早绝交了。你看他,完全就是把我往死里整。”
罗家从前跟江家是世交,哪怕现在中途没落,应该也能给点面子。
借助罗狩的渠道,或许能离开k市,还能暂缓江逢迟催债的势头。
陆知钰盘算利弊,还是对罗狩嘘寒问暖,提议陪他去医院包扎伤口。
罗狩不肯去医院,借口怕遇到江逢迟,让陆知钰跟他回家,顺便帮忙包扎。
眼下,靳怀宴的资产全没了,江逢迟虎视眈眈,也就只有罗狩的家里稍微安全点。
陆知钰还在犹豫,于是看向管家,总感觉这老家伙留有厉害的后招。
可惜管家没能拿出多余的遗产,还说自己明天就会回千里之外的乡下老家,要陆知钰自求多福。
陆知钰“啧”了一声,怨恨地看向那张遗照,忍不住在心里埋怨靳怀宴没用,非要欠江逢迟的债,把他害得举步维艰。
管家看出他的怨气,苦口婆心道:“靳夫人,只要你爱靳总,他会保佑你化险为夷,平安无事的。”
陆知钰:“别叫夫人,他已经死了,我们以后再也没关系。要他有什么用,就会给我留下债务!”
明明是他自己欠下的30亿,靳怀宴好歹还了10亿,已经足够仁义,但在他眼里就是该骂。
罗狩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一直知道陆知钰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眼里只有利益。
靳怀宴生前有用,就能听到甜甜的“老公”,人一死,就会变成无用废物。
现在陆知钰愿意跟他以“朋友”相称,完全是想利用他对付江逢迟。
管家见识到陆知钰的嘴脸,没再多说,默默地离开。
罗狩开车带他们回去。
K市的房价高,罗家以前还拥有坐落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现在勉强住在大平层里,带个常规泳池。
家里就一个保姆,负责做饭扫地,连个司机都没有,更别说配备24小时待命的专业医生团队。
陆知钰嫌弃罗狩贫穷,又不能表露出来,就尽量少说话,慢慢地帮罗狩包扎。
也算罗狩幸运,他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22岁以前还是吃了很多苦,会包扎照顾病人。
罗狩盯着他的手,久久难以回神。
纤长白皙,保养得毫无茧子,被触碰过的伤口都不疼了,痒丝丝的。
陆知钰包扎完,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借我两千万,五天后还你。”
罗狩:“你不会想拿去炒股吧?”
陆知钰:“当然,我盯好了一支股,保守型打法,三天就能赚到五百万。”
当时他三天赔光100亿,被媒体称为“杠杆殉道者”,臭名比美名传得更快,连圈外的罗狩都知道。
罗狩自动把话转换成“三天赔光两千万”,顿时头疼起来,没答应。
陆知钰以为他经济紧张,现金流凑不出两千万,只好降低要求:“那五百万怎么样?实在不行,一百万,我上十倍杠杆,还是很有搞头的。”
上杠杆就是借钱炒股,本金低回报率也低,借钱才能实现高回报。
寻常炒股人,都是上两三倍,也就陆知钰不怕死,张口闭口就是十倍。
罗家原本是卖翡翠珠宝的,富裕了一百多年,到罗父这一代有所没落,大肆赌石,最后差点赔光家底。
罗狩清楚记得,16岁那天清晨,他被母亲的尖叫声吵醒,忽然感觉有黑影划过窗户,往外看去,才发现是父亲从高处一跃而下,顷刻间就摔成模糊的肉泥。
时至今日,他还能想起父亲蹦出眼眶的血珠子,胃里一阵难受。
对于他而言,炒股跟赌石没差别。
陆知钰有些不耐烦,使劲摇晃罗狩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劝:“听我一句劝,翡翠过时了,把你家里那点东西卖掉,换钱跟我搞一波大的,半个月身价百亿,不是问题!到时候,江逢迟算个屁!”
平时他的情绪稳定,眼睛像是装了世间最干净,纯粹的湖水,现在提到股票,瞬间混浊,是沸腾的岩浆。
罗狩太熟悉这种眼神,强行按下陆知钰的热情:“别想了,我不会借钱给你炒股。江逢迟的债,我来想办法。”
陆知钰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老封建,真是个老封建啊!睁开眼看看世界吧,兴许就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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