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浊气充盈的灵体心随意动,你连忙拉开了距离,飘在海面。

那年轻鲛人好奇地追了上来,鱼尾有力摆动,眨眼之间便行进很长距离。

你一回头,就见他在你的身下。

一逃一追,如影随形。

他似是觉得好玩,嚷嚷着:“继续继续。跑好快啊你。”

你正要往更高处飞,一缕水流从下而上,绑住了你的脚踝。

你试图解开,水却从你的指缝漏开。等手离开,又凝成绳索的模样。

好古怪的妖法。

“啼褚!”他的同族人叫他,“大家都回去了,你在做什么?”

“海底太无聊了!我捉点好玩的下去!”

你还在跟古怪的水绳做斗争。

名为啼褚的鲛人又凝了三根水绳,绑住了你的双手和另一只脚。

而呼唤他的另一只鲛人游了过来,皱皱眉:“还有条漏网之鱼吗?”

“不是不是,”啼褚快乐地摆动鱼尾,“她可不是船上的人族。”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乌彻,你回去翻翻书研究下,然后告诉我。”

“……”

夜幕被一双无形的手掀开。

淡淡的橙红色在海的中央升起,倒影被海面搅碎,摇曳着延伸到你的脚下。

你感到灼热,为了躲避日光,一头扎进了海里。

啼褚吓了一跳:“诶?你这么想跟我回去吗?”

你一直深潜,却没有吸纳到半点浊气。

这片范围的海域格外干净。

手脚忽然有了紧绷感。

啼褚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你走错路了!”

他晃动鱼尾,游到你身前。

“跟我去我住的地方吧,你游得太慢了,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早膳了。”

水波晃动,他一手圈住了你。还好你不是人,对他冰冷滑腻的身体没有产生不适。

“啼褚!”乌彻呵止了他,“不能将她带去王宫,她不属于大海。”

“我知道,大海会杀死所有闯入的敌人。”

啼褚用长长的指甲轻轻戳了戳你的脸颊,“她还活着,说明她不是敌人。”

乌彻绷紧了脸,挡在啼褚前行路上。不发一言,态度却很坚决。

啼褚只好退了一步:“好好好,我不带进王宫。你在宫外是不是有一处新购的宅子,用用呗。”

“……”乌彻无语,“我的巢穴怎么能给你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回去了,我先玩几天。”

啼褚将你抛起来,又搓出个水涡,你被迫卷入,晕头转向好一会儿。

水涡撤去,你再次落到他怀里,脸上还有点懵。

啼褚却莫名其妙笑起来,将你挂在他鱼尾上,抛来抛去玩。

鲛人族的鱼尾在幽黑的海底也有淡淡的光泽。

属于啼褚的蓝色鱼尾映在你的眼眸,你抱着鱼尾,晶石般鱼鳞排列细密;啼褚抛起你,你的视野拉高,如薄纱般的尾鳍轻盈展开。

“好漂亮。”

你困在小院里十六年,很少见过这般得天独厚、无与伦比的造物。

啼褚听到了你的称赞,愣了下神。

你往下落时没抓住他的尾巴,被水浪推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乌彻扣着你的腰,捞在身侧:“暂时放在我那儿吧。不要惊动王宫。”

啼褚还有点心不在焉:“……嗯。”

然后悄悄看你,被你发现后提高嗓子:“喂,等我汇报完工作就来看你。”

他刻意优雅地晃动鱼尾,瞧你目不转睛的样子,忍不住得意偷笑。

【你入住了鲛人乌彻的鱼巢。】

宅子由四根柱子支撑着屋顶组合而成,里面放置了巨大的贝壳、奇特的石头,还有珊瑚水草,柔韧轻薄的鲛绡作四面的墙壁。

没有门,水流前后左右贯通,看起来谁都可以进来,谁都可以出去。

束缚你的水绳被撤去。

趁着鲛人们都不在,你打算溜走,刚拂开鲛绡,就被一股力道柔柔地推了回去。

有几条鱼张着嘴吐泡泡,形成一个黏糊糊又戳不破的泡泡网,将你笼罩进去。

你施不出力气,干脆放弃,被泡泡带着在房间里飘来荡去。

【鲛人乌彻回来了。】

他先给门口的鱼守卫一些小虾。

鱼在他面前上下乱窜,跟他交流,乌彻认真地看完,然后点了点头。

他掀开鲛绡,游了进来,挥手去掉了包裹着你的泡泡。

你终于恢复了行动力,飘去巨石后躲着,透过石头缝隙观察他。

他似乎并不打算搭理你,自顾自地侧靠在一个矮石上,展开一个鲛绡做的卷轴,认真阅读。

你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他紧致的腰腹和鱼尾的连接处,如此浑然天成。

你知道鲛人的存在,母亲跟你提过,灵犀州是妖族的聚集地,那里什么样的妖都有,鲛人是生存在灵犀州附近海域的妖族之一。

你曾幻想过鲛人的样子,但都不如亲眼所见。

上身肌肉匀称紧实,下身鱼尾兼具力与美。

就连那张似人的面孔,也如上神的鬼斧神工,透着冷异的美,如埋藏在深海的一颗珍珠。

乌彻仔细收好了卷轴,搁置在贝壳里,随后靠在石头上,似乎准备睡觉了。

你身为灵体,不觉得累。

过了会儿,估摸着他睡熟了,飘到贝壳前。贝壳里装着很多卷轴,你随意拿起一个,展开一看。

洁白的鲛绡上承载了细小扭曲的文字,与你所学不一样,根本看不懂。

你懊恼地叹了口气,收好卷轴重新放回去。

乌彻还在睡。

他似乎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你,睡得很踏实,鱼尾伸展得很长,你差点没注意碰到。

你继续在房间里飘荡。

兵器架上有一支擦得很干净的三叉戟,好似用大型兽类的骨头所制,戟上还有骨纹。

你看得细致,观察完后转身,碰到坚硬冰冷的胸腔。

乌彻面无表情地低头,额际和眼底布着细小黑鳞下,使他气势迫人。

“做什么?想拿武器吗?”

你没说话,假装伸手去拿,手却从三叉戟持柄上穿过,随后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乌彻重新回到石头上躺下,问:“你之前是人族?”

“对,曾经是。”

“你也是来捕捉妖族的?”

“不不不,我是被捉的那个,用来喂海底的妖兽。”

“……?”

你将来时的经过解释给他听。

“人族果然一如既往的狠毒,随意残害同族。”乌彻又问,“你是死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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