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火焰山下认干亲

火焰山，在昆仑之外，西牛贺洲之南。

此山横亘八百里，上下俱是赤石焦土，草木不生，飞鸟绝迹。

常年烈日炙烤，地气蒸腾，恍若一炉烧了千年的炭火扣在人间。

风一过，卷起万里红尘，连天上的云都染成了赭色。

方圆百里之内，滴水不见，人影全无，只有那热浪一浪接一浪地滚过来，仿佛要将天地都熔成一锅金汁。

唐僧师徒一行人走到此处，早热得不成样子。

唐僧虽尽力端着出家人的体面，可汗珠顺着光头直往下淌，僧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猪八戒更是夸张，将钉耙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摊在一块大石头上，舌头伸得老长，像条被晒干的咸鱼：“热死了热死了！俺老猪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这哪是去西天取经，分明是去西天当烤猪！”

沙僧闷声不响，挑着担子已是汗流浃背。

苏言卿更不必提，她本是一只九尾狐，一身皮毛厚厚实实，最怕的就是这种天气。

她趴在一棵仅有的枯树下头，九条尾巴软塌塌地铺了一地，像九条没骨头的绸带，连摇一摇的力气都没了。

她一边吐着舌头喘气，一边哀哀怨怨地叫：“热死了……我要回灵山……灵山凉快……我死也不要过什么火焰山了……”

孙悟空蹲在一块焦石上，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你这狐狸，平时不是耀武扬威得很么？怎么一遇着热天就蔫了？”

苏言卿翻了个白眼，连骂他的力气都省了。

孙悟空跳下来，用金箍棒支着身子看了看前方那一片赤地，皱了皱眉。

他方才腾云去探过路了，这火焰山横在必经之路上，绕也绕不过去，飞也飞不过去，那火势之烈，连他的筋斗云都要绕道。

他抓了抓脸，又问了问附近山神土地，才打听到一个主意：要过此山，须到翠云山芭蕉洞，向铁扇仙借那柄芭蕉扇来，一扇熄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方能过得。

“铁扇仙？”猪八戒把脑袋从石头上抬起来，“可是那大力牛魔王的浑家？俺老猪听人说过，那女子凶悍得很，手里一柄芭蕉扇，扇一下就连山都能掀翻。猴哥，你当年跟牛魔王拜过把子，这事儿你去讨个面子，应当好办？”

孙悟空哼了一声，没答话。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之前，确与牛魔王结拜过兄弟。

可后来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牛魔王既未探望过，也不闻不问。

这份兄弟情分早被岁月磨得薄了。但他嘴上不肯露怯，只道：“俺老孙去去便回。”

他一个筋斗云翻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翻回来了，只是去的姿势是纵身一跃，回的姿势却是倒栽葱一般从云头摔下来，“轰”的一声将地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一层灰，头上的毫毛都烧焦了几根。

猪八戒吓了一跳：“猴哥！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孙悟空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气哼哼地道：“那婆娘不讲理！俺老孙好言好语，她非说什么俺老孙害了她儿子红孩儿，那红孩儿如今在观音座下做善财童子，分明是天大的造化！她倒好，见了俺老孙一句话不多说，抡起扇子就扇，幸亏俺老孙反应快，一把抓住云头，才没被她扇出十万八千里去！”

苏言卿趴在树下，听得清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圣，你也有今日！”

孙悟空瞪她：“你笑什么笑！有本事你去！”

“去就去！”苏言卿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昂着下巴道，“论打架我是打不过她，可论哄人，我可是三界第一的狐狸精。她要是不借，我就撒娇、卖乖、掉眼泪，保管把她哄得团团转。不信你看——”

她朝孙悟空抛了个媚眼，尾巴尖儿在他鼻尖上扫了一下，“连你都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还怕她一个铁扇公主不成？”

孙悟空被她那一眼扫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嘴上却硬：“胡说八道！谁被你迷住了？俺老孙那是让着你！”

苏言卿也不与他争辩，笑吟吟地冲他摆了摆手：“我去了啊，你在这儿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完化作一道粉光，眨眼便消失了。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狐狸，别真被人吃了才好。”

翠云山芭蕉洞，倒是个好去处。

洞府外古木参天，绿荫如盖，与那火焰山的焦枯截然不同。

一湾溪水从洞前潺潺流过，水汽清润，隔着老远便觉得凉意扑面。苏言卿行至洞前，理了理衣裙，又抚了抚九条尾巴，确认自己仍是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才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个毛脸小妖探出头来：“你是何人？”

“烦请通报一声，”苏言卿笑容可掬，“就说灵山如来座下九尾天狐苏言卿，特来拜见铁扇公主。”

那铁扇公主罗刹女，本是个脾气火爆的性子。

可一听“灵山如来座下”几个字，倒起了几分好奇，便让人将来客带了进来。

苏言卿款款步入洞府，抬眼一看，那铁扇公主正斜靠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石榻上，绛紫衣裙，容长脸儿，眉眼间带着三分煞气，却不是凶恶之相。

她手里握着一柄碧绿的芭蕉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打量苏言卿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渐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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