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比他年长几岁,又是嫡出宗子,数年前便已出仕,其婚配上的事情他知晓得并不十分清楚,只捕风捉影大概听闻了一些。
“原来如此。”清漪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如常,好似并不在意,袖中的手却紧紧握在了一处。
长房的事历来是府中最敏感的话题,郡主娘娘房里的事和她的心思,更是捂得严严实实。
她在府中这些日子,从不敢轻易打听岑宜年的事,只知道他尚未娶亲,却不晓得背后还有这样一桩等着出孝便要定下的婚约。
郡主相中的姑娘。
郡主娘娘是何等人物?
永亲王膝下唯一的女儿,因生的一副富贵命格,自幼便被贵人们看重。
郡主娘娘自幼在太后膝下长大,出入宫禁如同回家,别说后宫的嫔妃,就是先皇后娘娘在世时,见了她都要笑着寒暄。
她在宫里头都能说得上话,替独子挑选的未来儿媳,门第家世人品才貌,想来都是拔尖的。
清漪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瓷沿硌得手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久违的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的时间不多了。
岑宜祯说完便转了话题,又兴致勃勃地讲起明日诗会的种种安排来。
清漪笑着听他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应和两句,仿佛她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少年郎。
可她的心里,却已在飞快地盘算着。
她得再花一番功夫。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她也得拼命去争。
这些时日她已经摸清了几分岑宜年的性子。
他重规矩,讲体面,她与岑宜祯的事儿尚且没到明面上,还有转圜余地,可一旦郡主那头正式下了定,为他定下了那位姑娘……
她就再没指望了。
清漪正暗自出神,岑宜祯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定定地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佳人。
原本只觉得古板名贵的香料气息萦绕在她身上,却添了几分别样的甜香。
宜祯忍不住心思浮动,脑中一时皆是二人交卺成婚,他将佳人揽坐在膝上,凑近去嗅那白腻颈背间香气的绮丽梦境。
轻咳一声拂去旖念,正欲开口道这香很适合她,话到嘴边方想起这香并非郡主所赠,而是范家的表姑娘给的。
清漪与范表妹同是府上的表姑娘,待遇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宜祯不免心疼起来。
他正了神色,忽然低声道:“表妹,等我明年春闱中了,便求了父亲母亲上姜家去提亲。往后你想要什么香,我都给你寻来,再不叫你借旁人的。”
清漪听得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保证,恍惚明白过来他是在可怜自己不如范静月地位高,有心做自己的依靠。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倘若没有岑宜年,岑宜祯的确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这等大事,清漪做不得主,但凭外祖父和姑母做主就是。”她唇角弯弯,眼睫低垂。
岑宜祯只当她是害羞了,眉开眼笑地哄了她几句,没再追问什么。
……
舒兰向来是不做值夜的苦活的,因而此夜,仍旧是梧桐守夜。
外间的烛火早便熄了,只余一盏小油灯搁在墙角,光晕昏昏黄黄,勉强照出小榻上蜷着的人影。
海棠春坞的夜向来是静的,静得能听见院外落叶擦过青石地面的声响。
白日里只有梧桐得了二爷的赏,二爷一走,舒兰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梧桐早就习惯了舒兰对自己的欺负,可今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并非因此等琐事委屈,而是攥着手里发烫的银两,想的是有了这笔银子,阿娘又能再吃上两剂药了。
阿爹过世后,阿娘起初还想自己担起来地里的重活,可又碰上年景不好,操劳一年下来收益不多,还损了身子,至今遇上雨雪天气都浑身不舒坦。
乡里的老大夫倒是开过药,可阿娘持家节俭,哪里肯费这个银子?
不过待她寻个时间,托府里采买的姐姐帮她置些药回来,再送回家去,阿娘便也只能依她了不是?
她美滋滋地想着,却听里间忽地传来细微声响。
梧桐吓了一跳,连忙屏住呼吸,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才轻声唤道:“姑娘?”问可是自己吵醒了她。
又等了片刻,才听见清漪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隔了一层帐幔,听不出什么情绪:“梧桐。白日的事,你为何没有告诉二爷?”
她心里存着打算,攀扯着岑宜祯的同时没有放弃在岑宜年面前露脸,只不过存心算计时,她会避开所有丫鬟。
偏今日是意料之外的变故,但究竟她在岑宜年屋里待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旁人不知晓,梧桐等了她那么久,定然知道不合礼数。
她猜测梧桐会替她瞒着,但仍要有此一问。
梧桐却愣了片刻,下意识地道:“姑娘,您才是我的主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理所应当,没有半分犹豫和讨好,仿佛这是天底下最寻常不过的道理。
清漪在帐子里笑了一声:“可这银钱是二爷给你的。”
舒兰鄙夷清漪巴巴地千里进京,像个打秋风的破落户,端得是心高气傲,可转头,倒是对侯府的庶子趋之若鹜……
念头刚转过,就听梧桐道:“那也是因为您才赏我的。且……听闻丹霞院当日进府,一文钱的陪嫁也是没有的。二老爷不理庶务,二房靠夫人的陪嫁和经营,您又是夫人的嫡亲侄女,您花二爷的钱,实然也不过是花夫人的钱,天经地义罢了。”
丹霞院便是方小娘的院子。
当年方小娘进府时,不过是个穷秀才家的女儿,身无长物,若非二老爷执意要纳,以她的出身,连侯府的小门都摸不着。
这事在府里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向没人敢当面议论罢了。
帐子里静了一瞬。
“你啊你,若是叫旁人听到,定要说是我教坏了你。”
商清漪的确对拿了岑宜祯的钱也不怎么愧疚。
姨父岑二老爷是个只知风月的糊涂蛋,姨母性子又太软和,才让二房上上下下没个尊卑。
若是姨母这些年手紧一紧,岑宜祯出现在她面前时,多半是个窘迫卑怯的模样。
岑宜祯不会满腹经纶,年少成才,那她自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奴婢心中自有道理的。”
梧桐却很坦然。
她想起当日进府的时候。
人牙子领着她和七八个丫头一道站在海棠春坞的院子里,管事婆子将人一个接一个地叫上前去问话。
她站在末尾,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她并不识得府里有身份的管事妈妈,若是由着管事婆子来分派,她多半是要从粗使做起的。
洒扫、洗衣、倒夜香,那样的活计又脏又累,月钱还少得可怜。
可姑娘选了她,她就成了近身伺候的丫鬟,更不提如今还能时不时有额外的赏钱了。
又从舒兰的鄙薄里知道姑娘身世可怜,无依无靠,这世道,哪能不需要一个依仗?
靠着二爷或是大爷,若能靠上,便是十足的本事,没什么好指摘的。
她为了家里能治病和吃饭,甚至还放弃了良籍呢。
清漪心头有些感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