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头脸色骤变,催着秦三郎去开门。

门闩刚抽开,四个皂衣衙役便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正是秦和安。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青布长衫沾着土,脸色煞白,却梗着脖子往院里瞅。

“差爷,这是……”秦老头堆着笑上前,腿肚子直打颤。

为首的差役亮了牌票:“京兆府接了青云书院的报案,书院里丢了二十两纹银和一块上好的端砚。我们封锁书院盘查,你家孙子秦和安说,昨日他堂弟秦凡去书院给他送过冬衣,曾在舍房里独自待过半个时辰。”

差役说到此,冷厉目光扫过众人:“谁是秦凡?站出来!”

秦凡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闻言脸色煞白,慌忙起身:“差爷明鉴,我没有!我昨日去送棉袍,是和安堂弟叫我进屋帮他修书架的!我干完活,接了他让我带回村洗的脏衣裳就走了,根本没见过什么端砚和银子啊!”

“三弟,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秦和安指着秦凡,痛心疾首道:

“我昨日分明见你盯着同窗桌上的端砚看了许久!我原以为你只是好奇,谁知你竟眼皮子这么浅!你糊涂啊,怎能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连累我的名声!”

“我没有!我真没有!”秦凡急得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你偷的,搜一搜便知。”捕快懒得听掰扯,转头对秦老头道,“去请你们村里正过来做个见证,我们按规矩搜。”

秦老头哪敢耽搁,忙让二儿子去喊里正。大房两口子下意识护住秦和安,二房一家则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生怕沾染半点干系。

不过片刻,里正赶过来,衙役便径直冲进了三房的屋子。

没多大会儿,衙役从秦凡的屋里搜出一个灰布包裹,扔在八仙桌上。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滚出一块刻着云纹的端砚,和两锭白花花的纹银。

秦凡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床底下从来没这个啊!”

“回衙门再说吧。”衙役左右架住他。

“凡哥儿!”赵氏凄厉哭喊,扑上去抱住儿子。

“差爷,抓错人了啊!不能带他走!”秦三郎也急得发疯,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敢阻碍官差办案,连你们一块锁了!”捕快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呵斥。

秦芜上前一步,拉住赵氏:“别碰官差,冲撞公差,只会罪加一等。”

“阿芜,你大哥……”赵氏哭得喘不上气,身子直往下坠。

秦芜用尽力气撑住赵氏的胳膊。她穿来不久,对这家人确实没多深的感情。但这几日摆摊,秦凡起早贪黑地帮她推车、扛重物,赵氏也算嘘寒问暖,从不为难她,都算得上实心眼的厚道人。

她冷眼扫过院里众人。

大哥平日里连去镇上扯尺布都会算错铜板,他懂什么端砚?若真偷了重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塞进床底?

反观那秦和安,虽梗着脖子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可眼神却虚浮飘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被锁拿的秦凡。

再看秦老头,他眼睁睁看着差役锁走秦凡,竟连半句求情辩解的话都没说。

秦芜心里明白。老头子未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在官差上门、秦和安指认秦凡的那一刻,这个偏心的大家长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一个是将来能光宗耀祖的读书人,一个是只会刨土的泥腿子。只要大房不沾官非,牺牲一个秦凡,老秦家认了。

此时去跟带刀的官差撒泼,除了多挨一顿板子,根本无济于事。

秦芜看向秦凡:“大哥。你记着,没做过的事,到了京兆府的大堂上,千万别认,也别画押,我们尽快给你请代笔写诉状。”

秦凡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妹妹这话,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煞白的脸上淌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衙役推搡着秦凡,走出了院门。

堂屋里安静下来。秦和安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秦芜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一家子。大伯母如释重负,二房一家装聋作哑,秦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痛哭的秦三郎夫妇一眼。

没人关心秦凡被带走会受什么刑,他们只庆幸保住了家里的体面。

秦芜没再多费唇舌,让秦珠扶起瘫软的赵氏,又让秦卓拉着秦三郎,五人回了三房的东屋。

屋门一关,秦三郎便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呜咽起来:“这可怎么办……凡哥儿进了大牢,以后出来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秦卓一拳砸在土墙上,恨声道:“大哥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上哪去认得什么端砚!分明是秦和安那个畜生干了亏心事,顺手把包裹栽赃给大哥!爷奶也是偏心得没边了,由着大哥去顶雷!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去报官告他们!”

秦芜淡声道:“你拿什么告?人赃并获,包裹是从大哥床底下搜出来的,官府只讲证据。你去闹,除了多搭进去一个,救不了大哥。”

秦卓一噎,只能垂着头唉声叹气。

“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秦芜将自己这两日摆摊赚的钱袋倒在桌上。

“大哥今晚刚被羁押,最快也要明日清晨才会升堂问话。这些钱够请个代笔在衙门外写份诉状了。”

只要秦凡咬死不认罪,京兆府就得核查人证物证。书院的局是秦和安仓促布下的,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她虽不懂大盛的律法条文,但前世看尽了后厨人事的勾心斗角,最清楚怎么从谎言里挑出刺来。

明日升堂,她亲自去京兆府递状子。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爹、娘,等大哥平安归家,三房必须分家。”

秦三郎惊得连叹气都忘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父母在,不分家……这可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啊。”

“脊梁骨被戳,总好过稀里糊涂丢了命。”

秦芜神色无波,平静道:“爷奶为了大房的前程,连大哥的死活都能随意舍弃。今日是二十两银子的窃案,明日若是上百两的赌债,甚至是人命官司呢?爹,你还有几个儿子能替堂哥去填命?”

秦三郎僵一僵,布满风霜的脸灰败下去。

他嘴唇嗫嚅着,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回护老秦家的话来。

是啊,老实的凡哥儿都能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顶罪,他们在爷奶眼里,究竟算什么?

赵氏咬紧了牙关,恨恨道:“分,等凡哥儿回来,哪怕净身出户去要饭,这个家我也分定了!”

秦卓也附和:“爹,三姐说得对。再熬下去,咱们一家都得被大房吸干。”

几人说定,便各自睡下。

秦三郎和赵氏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到天明。秦芜却闭着眼,在脑海中将明日的公堂应对过了一遍,睡得还算踏实。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透。

秦芜拢紧了洗得发白的夹袄,同秦三郎顶着寒风出了村。父女俩雇了辆牛车,一路颠簸,赶在辰时前到了京兆府所在的太平街。

八字影壁外,已有代书先生支起了摊子。

秦芜走上前,将几十个铜板码在桌案上,口齿清晰道:“先生,劳烦写份诉状。告青云书院学子秦和安,监守自盗,伪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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