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一抹猩红身影挺胸昂首而立。
那人头顶判官纱帽,身着红官衣,似是戏台上的文官穿着,却系着武将才有的弯带。
他面上是红底勾花元宝的脸谱,左右两根帽翅子,好似两只蝙蝠,随着他头颅晃动,蝙蝠扑翅欲飞。
此时,常大丰持笔,为眼前扮作钟馗的丁零勾下脸谱的最后一笔。
端详着这尊身形魁伟,比自己还略高些,煞气腾腾的钟馗,常大丰松了一口气,面露笑容:“不错,原还担心你这身板单薄,撑不起钟馗这身行头。
“好在你身高是够的,穿上高帮的官靴,肩上多垫几块衬肩,胖袄稍微放松些,总算有钟馗虎背熊腰,威严雄壮的模样。
“往后几天,你就穿着这身行头活动。
“扮成钟馗,你便已是钟馗!”
他说完话,却未等来预料之中丁零该有的回应。
便抬眼去看丁零。
却见丁零垂目低睨向他,一张勾画元宝脸谱上,神色威严而肃穆。
她未言语,已令常大丰明白其意:
“你一介凡人,如今还奢望指使钟馗神灵么?
“还等着某,恭恭敬敬地应下你的吩咐?”
正如常大丰自己说的话,从丁零扮上这身行头以后,她已是钟馗!
意识到丁零眼神涵义的常大丰,心中顿有些恼恨。
他恼恨自己把话说得太早,又恼怒于丁零这就敢不听他的招呼,但他把话放了出去,今也覆水难收,只能闷哼一声,阴沉地道:“自去歇息罢。
“歇两个时辰,过了五更天,便起来跟着我学戏!”
尔后,常大丰背着手进了右耳房,也不再理会丁零。
他如今倒对丁零放心得很,也不怕对方择路逃跑。
——丁零这一身行头很有些重量,再加上垫高了不少的官靴、腰背肩膀上的衬块,她行动更加不便,脚步挪动已属不易。
在寻常状态下,想奔跑起来,翻墙过坎,更不可能。
尤其常大丰自觉已用手段钳制住丁零,对她也就更加‘信任’。
“班主回屋休息啦,先生!”
丁零侧目盯着闭拢的右耳房门,神色肃穆。
她传给周羊的心念却很是雀跃。
“我们也先回左耳房去。”周羊吩咐丁零一句,他顿了顿,又跟丁零解释道,“常班主当下必就在门后关注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咱们当面逃跑,未免太不尊重他。
“而且眼下天色太暗,夜里危险必定更多。
“等过了五更,天光发亮的时候,咱们就钻窗洞离开。”
“行!”丁零脆声答应。
她转身走进左耳房,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
今夜丁零历事颇多,在床上躺着,她也没有困意。
又因当下心里住着一位周先生,她心里只觉得满满当当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便与周羊闲聊着。
这番攀谈,叫她愈发精神。
直觉得与周先生畅谈一夜,哪怕说些无用的废话也很开心。
然而不知过去多久,一阵困意袭来,她纵是满心欢喜,亦难抵这阵困意,便在周羊的言语声里,须臾睡去。
右耳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滩紫红的水液从门缝里流泻而出,在堂屋中凝成厌神胀相。
胀相形体往左耳房上一贴,便化作尸水渗进了房门孔隙间。
下一刻,它出现在丁零房中。
一双死鱼眼,盯着木板床上的‘钟馗’看了良久。
确认对方真个沉沉睡去以后,胀相仍等了一会儿,才折回原处。
厌神不需要休息。
但厌神的主人,仍需要睡觉。
常大丰见丁零终于睡去,便也收回厌神,自去歇息。
时下,两间耳房里,唯有周羊一人,仍保持着清醒。
……
到了五更天,丁零从睡梦中苏醒。
睁开眼睛,屋子里还是黑洞洞的。
窗洞子外像是有块黑纱飘荡着,仅有少许天光穿过纱罩,落在屋内。
屋里有些冷。
丁零从木板床上坐起,打量着屋里堆积的各种杂物。
不大的一间耳房,被这些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的。
但她心里空空荡荡的,怅然若失。
在睡梦里出现过的那人,并未走进她的现实里。
她仍是孤身一人。
“醒了?”
这时候,周羊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一听到这个声音,丁零一下子顿好似回过了魂,她心里又被某种酸涩又雀跃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的,立刻答应道:“嗯!我醒啦!
“先生休息了吗?现在还没过五更天吧?”
“刚到五更,你醒得很准时。”周羊说道,“常大丰还未睡醒,趁着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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