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隆兴元年,新帝的叔父萧栾夺位,改国号为建武元年。

当年冬,那时妙真正在去益州古寺的路上,薛怀拙就任的前一年,净蘅寺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大觉寺。

净蘅寺寺门大匾,是建寺住持所书,更有当朝天子之印拓在匾后,百年间为防止字体消磨,历代住持均会描摹一遍,玄慈自然也是如此。

妙真记得玄慈描字时,他整个身子伏在绛红的大匾上,勉力又小心地转动着手腕,日头高悬,那时玄慈大汗淋漓,她便在一边踮脚给他扇着风。而后大匾阴晒三日,又由清众们精心涂抹上沥油,方才挂起。

净蘅寺之匾百年间风雨不催,却终沦为碎石装入几个箩筐,不止如今丢弃在何方。

接下来席间便陷入了沉默,妙真不知继续从何问起,又或是害怕听到什么答案,早早便离了席在屋中静坐。

夜过午时,薛小满轻轻地敲响了她的门,进了屋子却见屋里没点灯,妙真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脚,月光粼粼流入,映在妙真脸上显得她血色全无。

薛小满大骇,连忙上前面露忧色:“净蘅寺发生了什么吗?”,她与妙真同行一路,虽有波折,但妙真总是冷静自持的。

离建康越近,小满清晰地感受到妙真心情越发得好。

可自从她那日去槐余峰见到妙真,妙真就是一副失神的模样,就算帮她把薛怀拙救出,这份沉郁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妙真?”

小满连唤了两声,妙真才缓缓回神。她向来冷静、遇事顷刻定夺,实则是因为她修行期间身无外物,一人处之,无半点瞻前顾后,当然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早日完成修行归来。

而此时净蘅寺改头换面,满寺僧众生死未知,妙真千头万绪,却无从下手。她看着薛小满关心的眼神,喉中苦涩逼仄,良久还是叹了口气,勉力安抚道:“没事,不必为我忧心。”

没关系,没关系。妙真迫使自己平复下来,脑中瞬间出现一条清晰的线路,车到山前必有路,若薛怀拙权值有限,至少还有江家,毕竟她早就为此留下了退路。

中庭的桂花香幽幽传来,屋檐外瓦砾轻响,一道黑色的影子翻出院外,消身于夜色中,无人察觉。

……

薛府上有一棵槐树,是薛怀拙入仕之后,连带着府邸一起赏赐给他的,只是兰台街原就是些经商铺子所在地,这里土地沙砾居多,并不适宜莳花种草,那槐树开得可谓是勉力顽强,偶尔开上几朵小花也藏匿在绿叶里,也不惹人注意。

可近来那树像活了般,一朵接一朵的冒出花来,香气盈满兰台街,风拂过花落成雪,从屋檐飘于巷,薛府前花落满地,十分壮观。不少人写着诗歌说着定是薛家受文曲星青睐,如今桂枝相赠,也有不少人悄悄打着关系去问这奇异之事。

求实对这些关注很是受用,也不隐瞒,说是公子的好友妙真姑娘所制得。

“妙真!外头可有人要高价买你的药方呢!”小满一路跑进来,只见她眉眼飞扬,脸蛋也染上层层绯红,妙真递过去一杯水,示意她稍作平复。

“不是药方,只是香料而已。”

“香料还有这种功效!”薛小满沉吟片刻,立刻回忆起来初见妙真时,她用香料放倒一众大汉的场景,“你这制香的本事都从哪里学来的?”

“我在益州古寺期间结识一位比丘尼,都是她教给我的。”妙真随口回答。

“这比丘尼还真是厉害,我以为香料只有点起好闻一个优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用处!等以后我们回义阳,可以顺便一起去拜访她,毕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两位娘子。”外头的侍女声音传来:“公子回来了!”

“他回来就回来了,唤我们作什么?”小满转过头去,满脸狐疑。

“公子还带回来一位客人,求实让我来请二位娘子出去。”

此言一出薛小满疑惑更深,据她了解薛怀拙不是广结好友之人,更别提什么客人会来家中做客了,虽这么想着却知道不能让客人久侯,拉着妙真起身往前厅去了。

前厅中果然有一人,看着年岁和薛怀拙差不多,身着青蓝官服,眉目疏朗周正,正与薛怀拙交谈,笑得很是开怀。

见到妙真小满出来,便合掌赞道:“哎呀这二位就是怀拙兄的好友吧!果然是貌若天仙,温婉可人啊!”

薛怀拙面色稍有沉色,却耐心道:“江令使,这位是在下好友妙真,旁边是我娘家小妹,名唤小满,这位……”

“哎呀!”不等薛怀拙介绍完,江恪双手一拍,快步走到妙真身前,“妙真仙子,这大槐树可是你救活的?”

“那槐树本就活着。”妙真如实回答。

“是活得更好了!你有这种好本事,能不能帮我个忙啊。”江恪言语恳切,”我父亲爱竹,我家庭院里种满了竹子,近来那些竹子长势消怠,不似从前父亲在时,我听闻这兰台街的树木都能在你手下起死回生,不知我那竹子可有什么办法?”

一口气听他说完,只见妙真看起来面露难色,薛小满眉毛一横,拦在妙真身前:”你是哪位!凭何让妙真帮你?”

薛怀拙将那人拉远一步,适时地出言提醒道:“江令使,还请注意礼制。”

江恪这才意识到方才距离上有些不妥,不好意思地拱手道:“失礼失礼,在下江恪,正任公车令,与怀拙兄乃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小满怀疑地看向自家兄长,薛怀拙果然是满脸无语的神情。

“原来是江令使。”妙真点点头,煞有介事道:“既然是薛公子好友,我断然不会拒绝。”

“妙真!”薛小满急急出声,什么好友!连她都看出来那江恪往自己脸上贴金,妙真怎会看不出来呢?此番答应下来,万一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感情好!”江恪喜笑颜开,“明日午时我便来接你去江府,小满小妹若担忧便一起跟来,江府的瓜果茶水可是建康一等一的好!”

得到妙真的同意,江恪没停留太久,稍微客套客套就离开了。

前厅站着的三人都沉默下来,小满看看妙真,又看看薛怀拙,连连谴责:“薛怀拙!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那厮就是害你被关进玄鸦司的家伙吧,看着就不靠谱!谁知道这次还会不会惹出别的麻烦?”

薛怀拙略带歉意说道:“妙真姑娘,你不用真的答应他,明日一早我替你回绝便是,江令使胸无城府也不善变通,确是易惹出祸来。”

“没关系。”妙真看着俩人如临大敌的神色,开口解释道:“江大人不是恶人,不会对我做什么,况且江大人权职在薛公子之上,若由公子去回绝是在不妥。”

“可这……”薛小满本还打算说什么,却知道妙真所做的决定实在难以动摇,只能转头竖着眉毛臭骂了一顿薛怀拙。

薛怀拙无奈安抚片刻,也是郑重说道:“妙真姑娘,明日我会派求实跟着,等结束我去接你。”

“不行,我不放心妙真一个人,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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