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凉不凉啊。”
“快起来,要吃饭了。”
云瓷从混沌中悠悠转醒。
她偏头,看见蒋柏杨正坐在对面躺椅上,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操作。
掀开毯子,云瓷觉得胳膊处有点硌,低头一看,把不知何时掉落的漫画书拿起来,放回桌上。
蒋柏杨抬头瞧了一眼,“你也看这个?”
“随便翻了下,这不是你的吗,”云瓷看着桌上那好几本,半开玩笑,“都多大人了,还喜欢小孩子看的东西。”
“哎呀,今上午借人电脑临时写个申请书,八百字呢,写得我头疼,就看会儿别的放松放松。”
蒋柏杨一直都苦于跟文字打交道。
小时候蒋叔和秦姨把他送到南州来,跟云瓷一块儿在云老爷子膝下学认字,背古诗。云瓷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愁云惨淡的样子,虽不乐意但又不敢违抗长辈的要求,撇着嘴慢吞吞照着书念“红豆生南国”,念着念着就没了声儿,等云瓷扭过头去看,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往事一旦追忆,才惊觉已是十多年前的事。
晃眼儿现在他们都要上大学了。
蒋柏杨打完手上这一局起身,叫上云瓷下楼吃饭。
“对了,除了我爸妈今天家里还有一位,我小叔,”蒋柏杨走在前面,楼梯拐角处他几级台阶一起蹦下去,回过头对云瓷说,“待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啊,不过他已经见过你了。”
云瓷脚步一顿,惊讶,“见过我?什么时候?”
忽然间,她想起睡意朦胧间听到的那一声轻笑。
明显不像是蒋柏杨的声音,而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听错了。
她一边怀疑,一边转过拐角。
迎面十几级台阶外,是宽敞的客厅。
落地窗边的那扇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声调与云瓷里脑海里正琢磨的那道渐渐重合。
“...是,昨晚凌晨到的,合同签署的时间定在明天,你通知项目团队待会儿开个视频会议。”
那扇曲屏云瓷有印象,几个小时前蒋柏杨带她到处转转的时候她就有留意到,紫檀镶边,手工镂雕,屏上是出自大师之手的泼墨山水画,意境深幽,立在这古色古香的老宅里,相得益彰。
而此刻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男人,身着一件烟灰色衬衫,挽起一小截衣袖的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他身姿落拓,气质疏淡,如水墨画里高巅之上的劲松。
云瓷怔在原地。
她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不然怎么会前一刻视线里还映着这道紫檀边嵌屏风上“三山半落青天外”的山水景图,再眨眼,幽山里隐居的陌上公子就跃然浮现在眼前。
他的脸庞骨相优越,五官深峻沉静,在那双清润的眼望过来时,云瓷毫无防备,恍若跌入山涧的泉水。
泉水似初融的雪,淌过心间,心弦微颤。
云瓷一直觉得,四目相对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对峙感,而此刻因为莫名加快的心跳,她轻易落了下风。
潜意识里有让自己收回理智,她挪动步子往前走,险些绊倒在台阶。
蒋柏杨诶了声,“你小心点儿。”
她回过神,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微微羞窘。
蒋柏杨已经跑到刚挂断电话的蒋屿渡身边,语气跃然,“小叔您快过来,我给您介绍下,这是云瓷,我那远在南州的死党。”
他招招手,云瓷走过去。
她望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张了张唇,沿用蒋柏杨对其的称呼,“小,小叔好。”
原来之前在花园里的人是他。
那她乱七八糟说的那些话,岂不都被他听见了。
她记得自己捕捉到了那声似有若无的笑...
矜持表皮下的真面目以一种自己毫无察觉的方式被人窥见,云瓷心头涌上淡淡的尴尬。
更多的还是羞窘。
她甚至在意起自己刚才的睡姿有没有歪七竖八,她不自知的第一次见面,在他心中留下的是怎样的印象。
蒋屿渡低眸,看见女孩儿朝自己绽开的礼貌微笑。
那双杏眼水亮有神,五官比睡着的时候更灵动明媚。
他轻轻点头,嗓音低缓温润,又掺一丝清冽,“你好。”
明明是温和有礼的两个字,明明看得出来,他大概猜到她意识到认错人后会尴尬,所以只字不提,只当这才是彼此的首次见面。
明明自己已经可以不用局促。
可云瓷还是莫名的,脸有点烫,心跳有点快。
幸好蒋柏杨的说笑声掩盖了住她的异常。
阿姨做了一桌子菜,蒋屿渡留下用了晚饭后,告辞离去。
他单独住在市区里的一间公寓,今晚有额外的工作需要处理,所以要尽快赶回。
晚上,云瓷在房间里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
敲门声响起,她说了进。
来者是蒋柏杨,他奉母亲之命,来给云瓷送果盘。
云瓷接过,道了谢。
蒋柏杨环顾四周,问她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这楼其他几间房都是干净的,里面有基本的生活用品,你缺什么可以去找找,拿过来用就好。但是我提醒一下啊,靠走廊最里面那两间别进去。”
云瓷点头没多问,蒋柏杨自己忍不住又解释两句,“那是我小叔的房间,他偶尔过来住,我们一般都不进去。”
一是蒋柏杨清楚小叔有轻微洁癖,二是跟卧室连着的另一间房改成了书房,虽蒋屿渡用得少,却还是放着些书本资料,终归是长辈的私人空间。
啊,他的房间竟然这么近呀。
云瓷黑睫微微一顿,继而簌簌扇了下,“你的那位小叔...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和你说过啊,是你自己忘了吧?”
这样一说,云瓷隐约有了点儿印象,不过蒋柏杨平日里说的或八卦或吐槽的事太多,大半时间她听着听着就神游去了。蒋家在国外那边的其他几支盘根错杂,她从蒋柏杨的描述里从来没捋清过各中关系,谁知他哪句话里的堂叔是哪位,哪句话里的小叔又是哪位。
蒋叔叔的亲弟弟,还以为比蒋叔叔小不了几岁呢,可今日见了真容,倒是出乎意料了。年纪轻轻,浑身却有一种沉敛清润的气质,年纪上虽然比她和蒋柏杨大不了太多,却给人一种高山景仰的距离感。
“有关小叔的事我确实提得比较少,因为我也了解不多,”蒋柏杨耸耸肩,叹气,“他在纽约待得多,我跟他一年也不过只见一两次。”
“不过他现在回来啦!”转眼蒋柏杨脸上又沾上喜色,“虽然他住市区的公寓很少来这边,但我现在上大学了啊,自由不少,随时可以去找他!”
云瓷手里拿着水果叉,往嘴里塞了一小块芒果。
甜意在味蕾漫开的瞬间,她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慢吞吞噢了声。
蒋柏杨走后,云瓷拿出换洗衣服,到浴室冲了澡出来,解决掉剩下的水果,将清洗后的果盘放在桌上。
透明果盘上的雕花做工精致,几滴水珠落在手背,外头的风飘进来,沁凉又通畅。
云瓷走到小阳台前,将玻璃门合拢。
庭院里绿竹依旧,斜影映在假山上,画面与楼下那一方茶桌旁的屏风图景有相似意境。
云瓷站在原地,有短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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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师大新生开学报到日。
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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