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真宗真想拍巴掌大笑。
他心说薛大啊薛大,你这不还是让朕给找到了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躲进开封府大牢就安全了?作甚大梦!
但作为一个有着五年工龄的皇帝,他早已练就了在群臣面前不喜于色的本事。
尤其现在站他对面的还是寇准,这老小子鸡贼的很,露一丁点马脚都能被他精准揪住。
不行,4000贯买飞天送信这事儿……可不能让寇准知道。
于是真宗只作不知,拿起那份文报假装看了一会儿,实则拿眼睛偷瞄寇准的反应。
“寇卿有事儿?”
寇准点头。
从袖子里又摸出猛火油案的卷宗。
这本卷宗薄的很,上面只写了四人到案的过程和在油坊里收缴的火油数量。
剩下的就是几人的供词,所有人都承认是想要买卖猛火油来着,但最终生意没做成,因为油坊里根本搞不到700斤。
赵恒:……
不是,什么700斤?
“猛火油。”
寇准眼珠子滴溜溜转,“适时”地提示了皇帝一句。
“那个叫薛安上的说要买700斤猛火油,但坚持不肯说用途,只说钱是……”
后面的话寇准没说,他在等着真宗接续话茬,好确认这钱是不是真的来自官家的私库。
开玩笑,赵恒怎么可能接茬。
赵恒装傻,假作听不懂地拍了拍案卷。
“一群泼皮无赖!不知所谓!”
“……这怕不是在吹牛糊弄那卖油掌柜吧。”
“这种案子也递送到御前,朕看开封府也是有点惫懒了。”
他试图把这卷宗扔回去。
但寇准多机灵个人儿,哪可能让皇帝得逞。
“开封府的衙役,按照那卖油掌柜提供的房址去抄,的确在那家找到了几箱银钱,上面还贴着内库的御封。”
赵恒:!!!
然后寇准又接着说。
“慎从吉亲自清点,正正好好4000贯。而且那家也不是平民,乃是老薛相公的府上,薛安上、薛安民这两人都是老薛相公的孙子。”
“老薛相公一生惟孝惟忠,他的孙子竟然使用御赐钱购买700斤黑火油,臣怕这其中怕是有内情……”
内什么情,什么内情!
赵恒闭了闭眼,心说完了,今天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寇准这人眼里不揉沙子,他都点出御钱的事儿了,那就不会轻易被蒙混过去,肯定要揪着钱的来源不放。
真宗又拿回卷宗,翻开,闷头看慎从吉写的奏报。
这一看,觉得薛安上这人竟然还行。
都进了开封府了,不该说的也没吐露一个字儿。
——银钱的事儿那是没办法,毕竟开封府大牢那地方换谁谁都熬不过,而且这事儿也是真瞒不了,衙役一搜就能搜到御钱,嘴硬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不觉间,皇帝对薛家兄弟的观感竟然有了逆转的趋势。
如果748在场,那统一定会给宿主科普这种“认知失调”后的“调整现象”——一旦发现自己的认知与事实不符,人类会产生不适感,进而本能地调整对事物的看法。
真宗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不过因为他得到的反馈是完全正面的,所以更容易被接受、放大,甚至自动自发替748说好话。
“御钱……”
赵恒抬起头,看向寇准。
“……也可能是先帝赐给老薛相公的。”
寇准:???
皇帝轻咳一声,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走了一圈,假模假样的骂人。
“先帝曾斥令薛惟吉不得卖祖产,朕看着薛惟吉的儿子们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前阵子因为柴氏改嫁一事,这一家子闹上崇政殿,薛氏子还跟向敏中借了5000贯钱,怕不是想拿祖上得的赏赐还债吧!”
这要换了别人,一看皇帝都给定性了,那肯定就此顺水推舟,按下不提。
但寇准是谁?寇准是能和先帝硬扛的人物,头铁到想说的话还没有不能出口的,张嘴就要给真宗添。
“不是先帝赐钱,开封府查抄的4000贯都是新铸钱,全新的咸平元宝。”
“薛家兄弟也不是用御钱还债,而是要买猛火油,700斤猛火油。”
嗯。
皇帝点头。
朕知道。
但你想让朕说什么?
朕能告诉你那4000钱的确是朕给薛大的吗?
朕能说朕信了那小子的邪,还想让他飞去凉州去给潘罗支送信?你说你怎么就非得较这个真儿!
真宗憋气,真宗不吭声,两只眼睛盯着寇准看。
但他不开口,寇准也不动。一副恭敬等待陛下发话的模样,那眼神十分真诚。
君臣对峙良久,眼见没有妥协的余地了,赵恒才不得不说。
“朕不知道这事。”
寇准愣了一下。
皇帝继续说:“内库的事,都是内侍省在管。许是下面的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都是内侍省的锅,这笔钱可能是搞错了。
但寇准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陛下,”他拱手行了一礼。
“臣问过三司,那笔钱是陛下亲批的。”
寇准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那是一份三司的抄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咸平五年二月,奉圣旨拨内库钱四千贯,付薛安上收执。
后面还有赵恒的御笔亲批。
赵恒:……
赵恒看着那张纸,好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娘的朕这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花自己的钱还得被臣子查账!不就是4000贯吗?!朕堂堂大宋朝天下之主,多少钱朕花不得?寇准他用得着这样吗?!
啪——
赵恒把手里的卷宗往案上一摔。
“寇准,你今天是来审朕的?”
寇准马上下跪。
“臣不敢。”
“那你这什么意思?!”
“臣昨晚去探望李相公,李相公与臣说起薛家兄弟,说陛下为灵州之危甚是忧心,朝中亦难有决断。”
“如今党项李继迁大军已经开拔,怕是容不得再拖延!”
寇准是主战派,主张坚守灵州,数次陈情灵州乃是西北壁障,若失灵州党项必然做大,大宋西北危矣。
“行了行了!”
赵恒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不就是想知道,朕为什么花4000贯买猛火油吗?”
“朕告诉你,朕也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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