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015
梨水湾，楚家。
楚铮下值归家，只觉院长里格外空荡，目光扫下往常对方东西的屋檐下，见那处没了炉子和锅碗盆，他眸光微顿，想到林记在渡口受到针对，心下冒出不详的预感。
“阿娘，林叔今天没来吗？”
孙麦苗站在堂屋门口，抬手招呼他进屋吃饭，她扶着桌角坐下，缓缓道：“来了，青娘也来了，还买了许多吃食。”
她将装辣鸡脚和辣鸡尖的碗移到楚铮身前，“他们换了个摊位，东西放在摊位上，就不放咱们这儿了。”
楚铮意外，“换摊位？”
孙麦苗将林青枝告诉她的来龙去脉说了说，不由感慨，“他们现在换了个好位置，也算因祸得福了。”
楚铮暗自舒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楚道山拿来长柄木勺，舀出两勺元红酒，细细品味一口，眼角挤出褶皱，“大郎，陪我喝一点？”
楚铮颔首，“半勺。”
用过饭，天色已暗，楚铮回到房中躺下，睁眼盯着灰蒙蒙的屋顶。
青娘在渡口支汤饼摊，小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之前他尚能帮忙排忧，今日之后，能帮的少之又少。
手枕在脑后，楚铮思忖着，他所在的刘家以漕运起家，在汴河沿线的漕运行当颇具威望。陈留渡口每日来往的漕船，不下十数是刘家的。
他如今在刘家大公子手下当值，入府不到一年，不过是寻常护卫，与他人无异。若是能得大公子青眼，行走于渡口和漕运司，于自身，于青娘，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能在主家眼前露面的机会不多，他需得仔细把握。
心中有了思量，楚铮心定，合眼入睡。
弯月爬上枝头，浅淡银辉笼罩着夜的寂静，夜风吹拂，枝头轻轻摇曳。夜深人静，偶有几声狗吠，引起狗声一片，梦中婴孩吓得哭叫，有母亲柔声细语的安抚，亦有父亲冲狗呵斥，止住夜里的乱吠。
平旦时分，鸡鸣声高昂。
林青枝悠悠转醒，昨日累极，现在胳膊腰背无一不酸涩，她扯被子盖住脸，隐约听见隔壁响起开关门的声音，林青枝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简单收拾后出门。
厨房点燃烛火，林青枝倒面粉揉面。
林二郎坐在厨房门口，借着微弱的烛光做竹凳，昨日紧赶慢赶做了三个竹凳，今早赶制一个，便有四个。
两刻后，林青枝将装有面团的木盆，以及各式佐料，规整的放入背篓。
竹凳做好，林二郎用麻绳穿过四个竹凳绑结实，背上背篓，拎上麻绳竹凳，朝院子外走去。
林青枝摸摸腰间坠着的宋记和廖记木牌，确认没有遗漏，才打着火把追上林二郎的步子。
抵达漕运街，林青枝和林二郎分作两路，林青枝去宋记五谷铺取面粉，林二郎去杂货铺取炭团，而后各自朝渡口摊位去。
林二郎快上一步，林青枝拎四十斤面粉来到摊子时，他已经解开麻绳揭开油布，父女两各自埋头忙活。
“青娘！”
林青枝擀面的动作微顿，抬眼便见楚铮从后面穿过忙碌的摊贩走来，“你怎么来了？我和孙姨说让你别来了，好生歇息，你还要上值呢。”
渡口灯火葳蕤，楚铮望着林青枝更显纤瘦的身影，“无妨，我来给你搭把手，你和林叔能轻省些。”
他提上水桶去排队打水，林青枝低头擀面，眸中不自觉盈满笑意。
林二郎交税领了令牌回来，准备去打水，却见木桶不见了，他愣了下，“楚铮来了？”
“嗯！”
林青枝应声，抓一把干面粉洒下，将切好的细面抖散。
今早多备六斤面，比寻常多了一半，擀面切面不可谓不忙，林二郎拿上擀面杖，“我来擀。”
水倒入锅中，楚铮又去打第二回，再回来时，汤饼摊摆开十四张竹凳的已坐满一半。
林青枝垂眸打调料，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息便备好一碗。
林二郎没去码头，在摊子忙碌，擀面切面收碗洗碗。
见他回来，林二郎招呼他帮忙，趁现在人少，先帮忙把撑油布的竹竿支好，楚铮应声忙活。
只见食客不停前来，各有各的口味。
“一碗素汤饼。”
“素汤饼，味道重一点。”
“一碗荤汤饼。”
待到天际泛白，竹竿固定好，汤饼摊食客来来去去，林青枝分身乏术，楚铮同她说一声，便离开去上值。
朝霞漫天，人潮往码头涌去，林青枝放下笊篱，抻了抻肩膀，十二斤面卖空，一早卖出四十八碗汤饼，比得上后面位置中午卖出的量。
旭日初升，阳光和煦，钱匣子里铜钱似水般波光粼粼，林青枝看着，便不觉得累了。
林二郎将洗好的碗倒扣沥水，“明早多备些面也卖得完。”
林青枝点头，“多备三斤，凑足十五斤。”
“嗯。”
短暂歇息后，林青枝起身揉面，煮两碗饽饦给自己和阿爹垫肚子，而后忙活着备中午的面。
林二郎不由思量，眼下汤饼摊位置好，生意好，都是青娘在做事，他没青娘的手艺，只能帮忙打下手，能做的少。要不换柳娘来帮忙，柳娘厨艺好，他能做的，柳娘能做，他不能做的，柳娘也能做。
可让她们母女在渡口，他又放心不下。
他若是也来，家中地里的活又咋办？小郎也要人看顾一二。
林二郎纠结良久，也没个章程，罢了，回去同柳娘商量后再说。
与此同时，林庄村。
林月盈系上襻膊，迈步进入厨房，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把吃食味道调制好，便可以出摊。
然这味道，她试过许多次都觉得差了些。
她做的这道吃食，需得用到辣椒和牛奶。
可现在北宋天圣年间，辣椒还没传入国内，辣味是由茱萸提供。终归不是一个食材，林月盈吃过辣椒的味道，总觉得茱萸味道不正，怎么吃都差了点。
而牛奶有是有，专供王公贵族，可不是平头百姓能喝得上的，更遑论用来做菜。
穿越前再普通不过的食材，现在想要得到，难于登天。
当然，食材不足只是其一。
其二则是……她不会做饭。
她是个爱吃的，常住地周围的美食被她吃了个遍，出去旅游瞧见好吃的也会品鉴一二，随便拿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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