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林木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缸，枫树燃成赤金，槭树泼作丹红。偶尔几只灰雀掠过枝头，抖落几片红叶，旋即消失在茫茫秋林深处。
地上蚁群来往穿梭，托着碎屑或是空手而归，钻入洞穴深处。
谢清瑶捻了些窝窝头碎渣，扔在蚁穴口附近。
不多时，一只蚂蚁发现了散落的碎渣，小心翼翼驮起，马不停蹄赶回洞穴。
见碎渣被蚁群都运回洞穴，她又撒了些碎渣。
她瞧着蚂蚁来来往往，乐此不疲。
二师姐忽然从她身后探出头，抬手落在她肩头，“小师妹，你听说了吗？咱对面那藏剑峰破格收了个弟子。”
她专注瞧着地上蚂蚁来来往往，大脑还沉浸在蚂蚁来往画面，嘴先一步开口，“是吗？”
二师姐自然而然挽上她的胳膊，语气夸张：“小师妹，你可知那弟子为何被破格收进来了？”
她心底被勾起一点儿好奇：“为何？”
二师姐另一只手轻抚着自己下巴：“我听说，那新弟子家里富裕，十分富裕！”
“啊……”谢清瑶面上反应平平，心中止不住想，十分富裕，是多富裕？
“他家中产业遍地，金银对他来说，就像一粒寻常大米。”二师姐越说越激动，隐隐有些破防，“靠，这不就是土皇帝吗，怎么这种事儿永远轮不上我。”
谢清瑶轻微颔首，已经习惯她口中冒出跳脱话语。时间久了，也勉强可以听懂师姐的意思。
二师姐脚一跺，冲着她挤眉弄眼：“小师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瞧瞧那新弟子？”
新弟子是藏剑峰的，藏剑峰，好像有点儿远...她还是觉得去榻上躺会儿更好...
她眼睫轻颤，抿了抿唇道：“师姐，我……对新弟子没那么感兴趣，怕是不能与你同去了。”
二师姐适时收了话题，唇角噙着一抹笑：“无事，我自己去瞧也是一样的。对了，师尊说明日巳时，要在一言堂商议正事。”
谢清瑶颔首道：“我记下了，师姐。”
二师姐不甘心，再次开口道：“小师妹，真不跟我去吗？”
她顿了顿，果断出卖他人。
“师姐，我觉得三师兄可能会比较想去。”
“你说封锦屏？”
“谁叫我呢。”
漫不经心的语气从二人身后传来。
封锦屏手摇折扇，缓步走近，唇角还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是二师姐和小师妹，我刚刚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二师姐转头拍了拍封锦屏肩膀，笑眯眯地道：“那个，小三啊，是这样的，咱边走边说，来。我要跟你说的啊，是这样的一个事儿，就是我听说啊，那个藏剑峰你晓得不，就最近啊……”
谢清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回到自己院里躺椅躺下。
没一会儿，睡得香极了。
-
一言堂。
谢清瑶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见桌上摆了糕点，面上一喜。
每次在一言堂商议正事，她最期待的便是桌上摆着的那一碟糕点，还有好喝的茶水。
师尊见人都到齐，轻呷了一口茶，开口说：“这次商榷历练人选，历时三月，明日便出发。你们有谁愿意去？”
步虚峰是玉京真人的主峰。
玉京真人是个很安逸的人，弟子也不过七人。
这也使得堂中无人讲话时，更是寂静。
见无人回应，玉京真人手指随便指了个人，“小三，你意下如何？”
封锦屏眉眼含着几分歉意：“师尊，妖管所最近不太安分，弟子要去瞧上一瞧。这历练，怕是无能为力。”
“嗯，此事耽误不得。”玉京真人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有了封锦屏的开头，又有几名师兄师姐纷纷表示有事，不能参加历练。
几个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落在谢清瑶身上。
玉京真人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谢清瑶身上，“阿瑶，这次历练，你意下如何？”
以往商榷事宜时，她都安静坐在末尾，可以美美吃上一碟糕点。
她未曾想，这历练一事儿会落在她头上。没多想，她放下那半块儿糕点，擦了擦唇角沾上的碎屑，起身谢道：“谢谢师尊。”
“好。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在藏剑峰集合。”玉京真人手托着脸颊，倚靠在桌上，缓缓合上双眼。
“那便，散了吧。”
-
藏剑峰上有规矩，禁止御剑飞行。所以有一小段山路，只能靠自己徒步过去。
她正沿着石阶缓步而行，忽然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有个人影正朝她挥着手。
“小师妹～～”响亮声音穿透云霄。
好像是二师姐的声音。
真的是二师姐！！
“二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二师姐牵住她的手，继续向前：“哦，这个啊，师尊昨晚传音于我，让我今日同你一起来。”
二师姐名唤江赪玉，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符箓也极为精进。
若是与师姐一队，自是很好。
江赪玉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有我陪你一起是不是很好啊小师妹。”
“嗯，有师姐在确实安心不少。”有师姐在，这次历练定会轻松不少，起码……比三师兄靠谱。
没走多远，前方宽阔的山道上，赫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二师姐手抵在额前，双眼眯起用力看远处站着的几人，“那儿应该就是我们要一起历练的队友了吧，你说都有谁啊？”
她摇摇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赪玉一手扯住谢清瑶胳膊，一手指着不远处几个人影，“唉唉，你看到那个身量最高的那个了吗，这怎么那么像藏剑峰新来的弟子啊……”
谢清瑶也只看清一个轮廓，“应该看见了吧。不过，新入门的弟子可以参加历练吗？”
江赪玉一副高深莫测模样，道：“小师妹，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知道藏剑峰最缺的是什么吗？”
“灵石？”
江赪玉食指在她面前不停摆动，“不不不，他们最缺的当然是钱啦。你要知道，藏剑峰上那群臭男人都拿剑当老婆的。
小师妹，你以后可要离这些臭剑修们远一些，要是跟了他们，你就只能天天吃野菜了。
不过像这新来的小师弟这般家底殷实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谢清瑶眼睛瞪大，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天天吃野菜？不不不，不要。”
江赪玉一把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见小师妹窝在自己怀里跟小绵羊似的，她笑容更加变态：“哈哈哈哈……那你抱紧姐的大腿，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二师姐，他们好像在叫我们欸。”
“是吗。”
“你们便是步虚峰的弟子吧，过去吧。你们师尊已经告知你们本次的历练内容了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祝你们一切顺利。”
执事话落，便转身离开，留下他们五人干瞪眼。
啊？这么草率吗？怎么感觉像是被逐出师门了，除妖还有详细信息呢，怎么这个历练什么也不说，难不成有什么高深用意吗。
谢清瑶有些发愣。
江赪玉打量周围几人一眼，率先出击：“不如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介绍一下自己。”
她见其他人没有异议，率先道：“我是步虚峰的弟子，我叫江赪玉。”
谢清瑶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骨骼分明的手，耳边传来清泉般潺潺动听的声音。
“你好，我叫沈颜回。”
她抬头望向那双手的主人，那张脸，果然好看。他眉目间淡淡的清冽疏离感，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他那狭长眼眸中盛着墨色寒潭，密长睫毛扫出浅浅阴影。高挺鼻梁下，淡色薄唇抿着，透着疏离。
二师姐说得没错，这新来的弟子果然好看。
江赪玉见自己小师妹没反应，偷偷戳了她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握着那白皙的手，“我叫谢清瑶。”
沈颜回盯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可以叫你清瑶师姐吗？”
“可以啊。”
谢清瑶感觉自己手被他捏了下，而后很快松开，他指尖勾过她掌心、指尖，留下温热触感。
这是做什么，是错觉吗，还是偷偷看她手上有没有茧子？又或是想偷偷摸清她的实力？
“你们好，我是青女峰的赵澹月。”
赵澹月身着一袭青色衣裙，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道。她面上系着面纱，遮住一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杏眼。
“你们好，我是藏剑峰的陆云。”
陆云同样一袭淡青色衣衫，身后背着一把桃木剑。
“相逢就是缘！今日我们五人聚在一起，还要一同经历三月之期历练，未尝不是一种缘！”江赪玉难掩面上喜色，打了个响指，“开心一点儿，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务，可以什么都不顾，休息三个月诶！！”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吃遍每家酒楼？
谢清瑶眼倏地亮起来，猛地点头：“嗯嗯。”
赵澹月似是被她感染了，轻笑道：“这样想，是有些期待了。”
陆云摸着下巴，“那我们叫什么，我瞧别人历练时都有响当当的名号。”
她不假思索：“尘间品味队！”
见几人没反应，她扣着指甲上掀起的小皮，眼眸低垂：“怎么，不好听吗？”
江赪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啦，但名号嘛，得叫那些妖一听，就瑟瑟发抖。不过既然大家都没想好，我们暂且就叫尘间品味队，你们意下如何？”
“我无异议。”沈颜回眸中情绪难辨。
赵澹月眉眼弯弯：“我倒觉得这名字很符合我们当下呢，我也无异议。”
“这名字好像也还成。”
“行，尘间品味队，出发！”
“好耶！”
-
他们历练的第一个去处，是一个叫生春镇的镇子。
镇子枕着一江碧水而生，灰瓦白墙的屋舍沿江展开。正值秋季，江水澄澈，岸边芦苇荡翻金浪，一两红叶荡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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